他挥舞着筷子，仿佛那不是餐具，而是指挥棒：
“纪录片，格局宏大！跨越宋、明、民国、现代四个朝代，以茶为引，串起时代变迁和精神流转！黄茶开篇，神秘莫测，引人入胜；龙井压轴，王者风范，推向高潮！要展现的不只是茶，是文化，是历史，是哲学！是要要去国际上拿奖的！”
他语气夸张，但核心框架抓得极准。
“电视剧，《去有风的地方》，治愈系！聚焦现代都市人的精神内耗，在慢节奏的乡村生活里寻找本真和温暖！有亲情，有友情，还有一点点……”
他促狭地瞟了一眼顾临川，“……若有似无的甜蜜点缀！保证看得人心里暖洋洋！”
更让顾临川惊讶的是，舅舅和舅妈竟然也开始自然地补充细节。
舅妈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纪录片的难点在于考据，宋代的点茶器具和礼仪，明代的散茶泡饮氛围，民国茶馆的市井百态，都需要专业的学术支持。我们浙大茶学系和历史系的几位教授都可以做顾问。”
舅舅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临川的想法是用一条贯穿始终的情感线或者意象，比如一个传承的茶器，或者一种不变的‘茶人精神’，把四个时代串联起来，避免碎片化。这个构思很有挑战性，但也正是亮点所在。”
就连一直埋头苦吃，偶尔偷瞄顾临川神色的陈思思，也忍不住插嘴：“对啊对啊！而且茜茜姐会在里面演不同时代的角色，想想就带感！”
顾临川全程：“……”
他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看着眼前这几位“代言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仅把项目的骨架搭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填充得七七八八。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插不进去。这种感觉……既无奈又有点莫名的温暖。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想法已经被身边这些关心他的人如此深入地了解和讨论过了。
餐桌上顿时围绕着这两个项目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明建国对纪录片的国际传播潜力很感兴趣，王晓则觉得电视剧的治愈风格很适合当下压力大的年轻观众。
舅舅和舅妈从学术角度分析可行性，明轩则时不时插科打诨，保证LV和香奈儿的时尚资源绝对到位。
气氛热烈又融洽。
这顿热闹的年午饭终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顾临川几乎是怀着“劫后余生”的心情，主动包揽了收拾厨房的活儿，试图在劳动中平复一下被“信息轰炸”的大脑。
等他磨磨蹭蹭收拾妥当，擦干净手走出厨房时，发现大部队已经转移到了客厅。
客厅沙发上，明建国和王晓显然已经进入了“商业导师”的角色。
明轩虽然是LV的总监，时尚嗅觉敏锐，但论及复杂的商业运作和资本博弈，显然还是他那位执掌化工巨轮的老爸更老辣。
舅舅和舅妈虽然是学界泰斗，人脉广泛，但毕竟隔行如隔山，在具体的影视项目运作和发行上，能提供的直接帮助有限。
明建国示意顾临川在自己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王晓则体贴地递给他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临川啊，”明建国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变得沉稳而专业，“明轩在饭桌上说的，虽然跳脱，但道理是那个道理。现在，叔叔阿姨跟你仔细讲讲，这两个项目，从启动到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大概是个什么流程，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接下来，明建国和王晓你一言我一语，用最简明扼要的语言，为顾临川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影视项目运作链条。
从前期组建核心团队——导演、制片、编剧、美术、摄影，到中期融资、预算控制、拍摄管理，再到后期的剪辑、配音、特效、配乐，以及最关键的成片发行——
是走传统电视台、院线，还是与视频平台合作？是瞄准国际电影节拿奖提升段位，还是侧重国内主流市场追求商业回报？
他们详细解释了不同发行渠道的利弊，以及“不能吃独食”的深层原因：分摊巨额投资风险、借助合作方成熟的宣发渠道和人脉资源打破市场壁垒、遵循行业共赢规则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甚至举例说明了如何与像路易威登、明达化工这样的品牌方进行深度绑定合作，实现商业价值和文化价值的双赢。
顾临川凝神听着，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之前只聚焦于创作本身，以为有钱、有创意就能拍出好片子，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背后竟有如此庞大而复杂的商业系统和行业规则在运转。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心血付诸东流。
这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复杂得多。
看着顾临川恍然又带着点沉思的表情，明建国和王晓相视一笑，知道这孩子听进去了。
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合作意向和后续步骤后，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又暗淡了几分。
明轩率先跳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正事聊得差不多了！该干点过年该干的事了！贴窗花！布置起来！”
在他的号召下，一群人纷纷起身，开始忙碌起来。
除夕夜，晚上七点整，京城顺义刘艺菲家的别墅餐厅里，灯火辉煌，年夜饭的香气与家人的笑语交织，充满了浓郁的年味。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中央那盘寓意“年年有余”的清蒸东星斑尤为醒目。
刘艺菲刚在妈妈刘晓丽身边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旁边的小姨周文琼就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茜茜啊，”小姨声音带着戏谑，眼睛亮晶晶的，“这大年三十的团圆夜，你可别忘了给‘那位’打个视频电话，亲口说句‘新年快乐’呀！仪式感不能少！”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小姨父也立刻笑着附和：“就是就是！咱们这儿热闹，也让人家杭城的顾同学感受一下咱们家的热情嘛！”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姥姥闻言，放下手中的汤匙，慈祥的目光落在刘艺菲微红的脸上，慢悠悠地开口：“是该打个电话，小顾那孩子一个人……哦，跟他舅舅一家过年，也挺好，但咱们得表个心意。”
姥爷虽没说话，却也是含笑点头，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了然。
就连一家之主刘晓丽，也侧过头，看着女儿那副明明期待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添了把火：
“快打吧，趁现在饭刚上桌，大家都还没正式动筷。也让小顾看看咱们家的年夜饭有多丰盛，馋馋他。”
表妹周雯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挥舞着筷子起哄：“姐，快打快打！”
被全家老少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攻”，刘艺菲只觉得脸颊像着了火，心里又是甜蜜又是羞窘。
她娇嗔地瞪了一圈“看热闹”的家人，嘴上嘟囔着“你们真是……”，动作却丝毫不慢，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上犹豫了片刻，她才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