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被他拍得身子微晃,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刚想让他收敛点,明轩的话锋却急转直下,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顾临川非常熟悉的、带着八卦和坏笑的表情。
“不过我说,”明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看你们俩现在这黏糊劲儿,如胶似漆的……我觉得,我是不是可以提前着手,给你们设计LV的婴儿套装了?从奶瓶包到迷你款小西装,保证全球独一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临川瞬间僵住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充,“照这进度,我估计啊,距离我当干爹的日子,指日可待喽!”
“咳……咳咳!”顾临川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明轩,眼神里混杂着窘迫和一丝被抓包的慌乱,“你……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眼睛都这么尖?能不能别老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明轩看着他那副从淡定到破防只需一秒的模样,乐得差点笑出声,他哥俩好地一把搂住顾临川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声音里满是戏谑:“你们俩那状态,就差把‘我们热恋中,且感情生活非常和谐’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好吗?还用得着抓?明显得晃眼!”
顾临川被他这话噎得彻底没了声音,大脑仿佛瞬间宕机。
是啊,以前他习惯将一切情绪深埋心底,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操作。
可现在……难道真的明显到这种地步了?
恋爱……果然会降低智商和伪装能力吗?他有些懊恼地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十几秒,只有湖风吹过的声音和远处游客隐约的笑语。
顾临川试图找出点什么话来反击,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关于纪录片投资、镜头语言的思绪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要害的调侃给冲散了。
最终,他只能带着点愤愤然,又有些无可奈何地挣脱开明轩的手臂,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胡说八道。”
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朝桥下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明轩看着他那“认怂”的背影,坏笑着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走了几步,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未减:
“说真的,到时候真要有了好消息,提前吱一声,亲子装这事儿包我身上,绝对设计得又酷又可爱,引领童装新潮流。”
顾临川诧异地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了然。
毕竟是多年兄弟,这份心意他懂。
他心底那点窘迫被一丝暖意取代,面上却不显,只是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谢了。到时候……别用嫩粉色就行。”
“哈哈哈!”明轩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放心放心!保证告别死亡芭比粉!看来我那几件嫩粉色衬衫给你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小啊!”
顾临川无语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两人沿着北山街的环湖绿道又慢悠悠地逛了一大圈。
冬日的西湖边,梧桐树叶早已落尽,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别有一番萧瑟而坚实的美感。
偶尔能看到几株早开的梅花,在寒风中散发着幽幽冷香。
等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重新走回曲院风荷停车场附近时,明轩搓着几乎冻僵的手,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哀叹:“失策失策!真被思思那丫头说中了,这鬼天气出来纯属喝西北风,活受罪啊!”
顾临川对杭城冬天这种浸入骨髓的湿冷早已习惯。
他拉高了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走了,回去。舅妈该等我们吃饭了。”
“对对对,赶紧回!舅妈的糖醋排骨肯定出锅了!”明轩瞬间来了精神,小跑着冲向那辆显眼的黑色大G。
车子发动,暖风徐徐吹出,驱散了两人一身的寒气。明轩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驶离停车场,汇入车流,朝着求是村的方向稳稳驶去。
中午十二点整,顾临川和明轩慢吞吞地回到了求是村舅舅家。
两人刚推开房门,就听见陈思思气急败坏的喊声:“小胖!你给我站住!又偷吃冻干!”
只见那只圆滚滚的橘猫嘴里叼着半块冻干,灵活地在客厅里窜来窜去,陈思思举着逗猫棒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顾临川正要弯腰换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玄关处的几双陌生皮鞋,动作微微一顿。
这些鞋的款式……
“爸?妈?”明轩的惊呼声证实了他的猜测,“你们怎么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明建国系着一条格格不入的粉色围裙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葱:“一起过年,热闹嘛!咱们家就咱们仨,冷清得很。”
王晓正在帮舅妈剥蒜,闻言也笑着转过头来:“你爸说得对,还不如咱们两家凑到一起热闹热闹。临川,快进来,外面冷。”
顾临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默默换好拖鞋。
明轩已经迫不及待地溜进厨房,开始打探午饭吃什么:“妈,今天做红烧肉了吗?舅妈,你的拿手糖醋排骨……”
顾临川没有加入厨房的热闹,而是独自一人回到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在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杭城冬日的天空总是这样,阴沉沉地压着,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宁。
这一年真的就要结束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说实在的,直到现在,顾临川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刘艺菲走到一起,会携手相伴走完一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都还没来得及感慨,时间就快要走完这一年了。
他拿出手机,解锁,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点开那个专属相册。
第一张是去年七月在赛里木湖畔拍的《光影绘心》。
照片中的刘艺菲侧身回眸,阳光穿过云层,在她发梢洒下一圈金边,身后的湖水蓝得不像人间。
继续往后滑动,相册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笑靥如花的、专注看剧本的、滑雪摔得四脚朝天的、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每一张都鲜活生动。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个故事,一个他与她的故事。
顾临川的指尖停留在一张合照上。
那是去年十一月在北欧看极光时拍的,刘艺菲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背景是绚烂的绿色极光。
照片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一个自然而保护的姿态。
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家,那个在养父母去世后变得支离破碎的家,似乎真的在未来,会以另一种形式,被一点点填补、重塑。
他退出相册,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养父陈平安生前为他整理的相册扫描件。
第一张是他六岁刚被收养时拍的,瘦小的男孩躲在养母身后,眼神怯生生的。
往后翻,是他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养父在后面扶着车座,养母在前面张开双臂;是他拿到第一个摄影奖项,三人站在领奖台上,养父母的笑容比他还灿烂;是他硕士毕业时,穿着学位服,左右站着为他骄傲的养父母……
去年六月底,在洛杉矶圣塔莫妮卡海滩,他和刘艺菲并肩看日落。
咸湿的海风中,她突然问他:“临川,你……会不会好奇你的亲生父母?”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不会刻意寻找。如果他们真的出现在我眼前,我只会告诉他们,我现在活得很好。”
此刻,顾临川发现,这个答案依然没变,但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当初说出那句话时,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自我证明,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告他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而现在……
他轻轻合上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刘艺菲的出现,像一道温暖的光,悄然照进他内心因孤儿院经历和养父母去世而产生的裂痕。
她以那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和坚定,一点点填补了那些空缺。
让他在这短短大半年里,完成了一场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蜕变——从一个封闭内心、拒绝情感的“冰块”,到一个愿意尝试去爱、去相信、去构建新联系的“人”。
这一切,全是因为身边那个活力满满、时时刻刻都信心满满的“老婆大人”。
老天爷在关闭一扇窗的时候,看来真的会给人打开另一扇巨大的窗户。
顾临川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