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顾临川便已收拾好行李。
客厅里,刘晓丽细心地将准备好的几盒京城特产点心塞进他的背包,叮嘱道:“路上饿了垫垫肚子,回去代我向你舅舅舅妈问好。”
顾临川乖巧点头:“谢谢阿姨,我会的。”
刘艺菲倚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她今天主动承担了司机的任务,要送顾临川去机场,顺便也将放假回家过年的小橙子捎上。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驶出顺义别墅区,融入了京城清晨渐趋繁忙的车流。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朝阳区一个普通居民小区门前停下。
“茜茜姐,顾老师,新年快乐!明年见啦!”小橙子利落地跳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回家喜悦。
她朝着车内的两人用力挥了挥手,随即转身,拖着箱子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小区大门,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充满了青春活力。
顾临川透过车窗望着小橙子消失在楼宇间的背影,目光有些悠远,下意识地低声感慨:“二十多岁左右的年纪,真好啊……无忧无虑的。”
这话音刚落,旁边就飘来一声清晰的、带着戏谑的轻哼。
“顾同学,”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的调侃,“您老人家贵庚啊?你也不过才二十八,怎么就提前步入怀念青春的沧桑阶段了?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放一首《光阴的故事》应应景?”
顾临川被她说得耳根微热,摸了摸鼻子,小声辩解:“……只是随口一说。”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机场高速。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顾临川习惯性地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还在琢磨纪录片分镜脚本的几个难点。
忽然,驾驶座上的刘艺菲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个望着窗外、眼神放空、显得格外好欺负的大冰块,一个念头如同泡泡般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得又软又慢,带着明显诱哄意味的语调开了口:“小川啊——”
这三个字像带着小钩子,瞬间把顾临川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猛地转过头,一脸警惕地看向刘艺菲。
这姑娘平时要么连名带姓叫他“顾临川”,要么调侃他“顾同学”,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用上“老公”或者更肉麻的称呼。
现在这个称呼……事出反常必有妖!
“干……干嘛?”顾临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虽然身在车里无处可逃。
刘艺菲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像只终于发现了猎物弱点的小狐狸:“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比我小两岁,对吧?我是87年的,你是89年的。”
顾临川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嗯……是比我大两岁。”
他脑子里的小雷达疯狂运转,试图分析这个已知信息会引出什么“陷阱”。
果然,刘艺菲图穷匕见,笑眯眯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按照咱们尊老爱幼……啊不是,是长幼有序的传统美德,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姐姐呀?”
顾临川:“!!!”
他瞬间僵住,大脑仿佛被一道名为“姐姐”的闪电劈中,CPU过热,差点宕机。
叫……叫姐姐?
这个称呼……好像在一起之初,情到浓时,确实被这姑娘软磨硬泡、半诱半骗地叫过那么一两次,但后来自然而然地就被更亲密的称呼取代了。
现在突然被正式提出来,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股混合着羞耻和别扭的感觉“轰”地一下涌上了他的脸颊。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简单的称谓在舌尖滚了好几圈,就是吐不出来。
憋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为……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从警惕到震惊再到窘迫的全过程,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故作淡定,循循善诱:
“这怎么能是突然想起呢?这是基于客观事实的合理诉求嘛。你看,我比你大,照顾你,关心你,有时候还得训练你体能……”
她故意在“训练”二字上加了重音,满意地看到顾临川的耳尖又红了几分,“叫一声姐姐,不是天经地义?来,叫一声听听,姐姐以后更疼你。”
顾临川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他试图挣扎:“可是……我们都……都在一起了,叫……叫那个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刘艺菲挑眉,“这叫乐趣,懂不懂?顾临川同学,快点,就一声,让我听听。”
她开始耍无赖,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叫一声嘛,好不好?我想听。”
顾临川看着她即使戴着墨镜也掩不住的期待和戏谑,心跳莫名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姐姐。”
“什么?没听清!”刘艺菲故意装糊涂,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大声点,完整点!”
顾临川闭了闭眼,豁出去了般,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但还是带着浓浓的羞窘:“……姐姐。”
“哎!真乖!”刘艺菲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顾临川叫完那一声,整个人都快熟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他小声嘀咕:“……满意了吧?”
“马马虎虎吧。”刘艺菲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记得保持哦,顾同学。”
两人就在这关于“称呼”的、充满趣味的拉扯和拌嘴中,吵吵闹闹地抵达了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出发层。
停好车,两人走进人头攒动的出发大厅。
临近春节,机场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归心似箭的旅客。
刘艺菲戴着鸭舌帽、墨镜,全身武装,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顾临川则只戴了一副墨镜,他清冷的气质在喧嚣的机场里反而有种奇异的隔离感。
在安检口附近相对人少一些的角落,两人停下了脚步。离别的氛围渐渐弥漫开来,刚才车上的玩闹被一丝不舍取代。
刘艺菲伸出手,细心地帮顾临川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围巾,动作温柔。
她仰起头,隔着墨镜看着他,声音压低,带着叮嘱:“回去之后,别老是熬夜写脚本,知道吗?灵感不是逼出来的。实在写不出来就放一放,看看书,散散步,或者……想想我。”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身体最重要,慢慢来,我们不急。”
顾临川看着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虽然隔着深色的镜片,他仿佛也能看到那双清澈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抬手,轻轻握了握她正在帮他整理围巾的手,低声回应:“嗯,我知道。”
他也仔细吩咐道,“你也要按时喝药,要是被我知道你没听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威胁又含着暧昧继续说,“……等我回来,有你好瞧的。”
刘艺菲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第二层含义”,脸颊一热。
这个冰块,真是……学坏了!废料越来越多!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嗔怪或反击,只是顺从地、带着点甜蜜地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啦,啰嗦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