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套房的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小橙子早已回房休息,刘艺菲和顾临川却毫无睡意。两人并肩窝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苏黎世的夜景不如巴黎绚烂,更似一幅用理性线条勾勒出的画卷,远处机场跑道的指示灯规律地明灭,如同城市的呼吸。
玻璃窗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也模糊了远处的光点,映出室内两人安静的倒影。
刘艺菲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白天的意外场景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回放。
车子打滑甩尾的失重感,窗外急速逼近的乱石陡坡,轮胎爆裂的巨响……
那一刻,她脑子里确实闪过了很多,甚至有一瞬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冰凉的后怕如同细小的蛇,沿着脊椎悄然攀爬。她下意识地往顾临川身边靠了靠,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稳定热源。
幸好,身边这个看起来清瘦的纸片人,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冷静和控制力,硬生生把车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而此刻的顾临川,脑袋依旧处于半宕机状态。高度紧张驾驶后的精神松懈,混合着迟来的恐惧,让他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是车轮失控、濒临深渊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他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控不住车,后果会怎样。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在他胸腔里闷烧。
“不行!”顾临川忽然出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下次非得狠狠宰明轩一顿不可!米其林三星算什么?得让他出次大血才能长记性!”
刘艺菲被他这孩子气的报复宣言拉回了思绪,侧过头看他。
暖黄的光线下,他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写满了“我很后怕”和“我要报复”的执拗。
她心里觉得好笑,又泛起丝丝缕缕的心疼。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他的短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试图缓解他的紧绷。
“好啦,这就是个意外,谁也没长前后眼,预料不到的。”
她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软,“而且,你也知道欧洲人那……嗯,感人的工作效率,完全比不上咱们国内的。”
她顿了顿,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豁达和一点点狡黠的乐观:“虽然这次来霞慕尼,我和明轩都有怂恿的成分,但结果……也不算太坏嘛。”
顾临川诧异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这种惊魂之旅怎么能称得上“不坏”。
刘艺菲笑眯眯地,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你看,我们滑了雪——虽然你摔得比较有创意;吃了当地特色的奶酪火锅——虽然味道有点一言难尽;堆了雪人,逛了博物馆,还……”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鼻尖上,“还共同经历了一次‘生死时速’,留下了一段绝对……嗯,印象深刻的回忆。这难道不算是特别的经历吗?”
顾临川听着她这套“歪理”,看着她努力调动气氛、安抚自己的模样,心头那点愤懑和残留的恐惧,竟真的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点点消融了。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他的老婆大人,总是有这种化窘迫为趣事、化惊吓为谈资的奇妙能力。
他忽然向前一倾,整个脑袋埋进刘艺菲温暖柔软的颈窝,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反正……下次再去哪里,我们自己做攻略,再也不听明轩瞎忽悠了。”
他手臂环住她的腰,收得更紧了些,“再让他挑地方,指不定下次就是把我们忽悠去亚马逊雨林喂蚊子,或者去撒哈拉沙漠晒太阳了。”
刘艺菲被他这夸张的比喻逗得低笑出声,感受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传来的依赖,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好,好,都听你的。下次想去哪里,你说了算,我负责附议。”
随后,她想起什么,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带着点提醒的意味:“不过,回去之后,今天路上这惊险一幕,可得对舅舅、舅妈,还有我妈他们保密哦。”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心照不宣的狡黠,“不然……你懂的。”
顾临川在她怀里用力点头。
他当然懂。
要是让国内那几位长辈知道,他们差点在异国他乡连人带车滚下山谷,明轩估计真得被他爸妈混合双打,剥掉一层皮。
虽然嘴上说着要宰明轩一顿,但那毕竟是多年兄弟,真让他受这无妄之灾,顾临川心里也过意不去。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静静相拥了片刻,窗外的苏黎世夜景依旧冷静而璀璨,室内的气氛却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亲密和暖昧所取代。
忽然,刘艺菲眼底掠过一丝坏笑。
她手臂骤然用力,腰腹核心收紧,竟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猝不及防的顾临川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诶?!”
顾临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颈,脸上满是错愕。
刘艺菲低头看着怀里难得露出懵懂表情的“大冰块”,学着他平时那副清冷的调调,眼底却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戏谑道:“顾公子~今日受到惊吓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你就从了本姑娘,让本姑娘好好给你压压惊?”
顾临川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非常上道地放松了身体,甚至故意把头往她肩窝里蹭了蹭。
用一种带着点委屈又隐含期待的语调配合道:“唉……既然落入刘姑娘之手,在下……任凭发落便是!”
刘艺菲被他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脚下步子更快了。
这一夜,在静谧的酒店套房里,刘艺菲彻底化身掌控全局的女王。
一切尽在不言中。
瑞士时间2月3号上午10点多,刘艺菲、顾临川和小橙子三人终于踏上了返回国内的航班。
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伴随着机舱外昼夜的交替,终于在4号中午11点多,将三人再次带回了杭城。
飞机舱门一开,一股熟悉的、带着江南特有湿冷的空气便扑面而来,瞬间穿透了厚重的衣物,让刘艺菲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脸往羽绒服领子里又缩了缩。
“这湿冷,真是比阿尔卑斯的干冷‘钻心’多了。”她小声嘟囔着,加快了脚步。
萧山机场的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静静等待着。
三人动作利落地将行李塞进后备箱,迅速钻入车内。暖气打开,驱散了些许寒意,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汇入杭城午间的车流。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九溪玫瑰园。
行李只是匆匆搬进别墅,甚至没来得及整理,三人便再次上车,目标明确——求是村舅舅家。
对于厨房杀手属性点满的刘艺菲和顾临川而言,回杭城第一顿去舅舅家蹭饭,几乎是雷打不动的惯例,远比面对自家冷灶台要来得温暖直截。
接近十二点半,车子在舅舅家楼下停稳。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股家常饭菜的暖香立刻包裹了全身。
玄关处,小胖正埋头在猫食盆边,吭哧吭哧地对付着冻干,胖乎乎的尾巴尖悠闲地晃动着。
餐厅里,舅舅、舅妈和陈思思正围坐吃饭。听到动静,三人齐刷刷地转头望向玄关。
作为过来人,舅舅和舅妈的目光在刘艺菲和顾临川身上停留片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