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整,巴黎圣奥雷诺,《Vogue》巴黎总部大楼内。
顾临川、刘艺菲、小橙子在明轩的带领下,再次踏入了主编埃曼纽尔·阿尔特的办公室。
与上次的初次会面不同,今天埃曼纽尔显然处于一种创作激情高涨的状态。
她几乎没等众人寒暄坐下,便热情地招呼他们来到舒适的会客区,眼神里闪烁着如同发现宝藏般的光芒。
“各位,早上好!”埃曼纽尔的声音比昨日更添了几分力度,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显得干练非凡。
“看完昨天卡尔的秀,尤其是那张《刹那永恒》……上帝,我几乎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灵感!”
她说着,从身旁拿起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手绘稿,动作利落地推到茶几中央。
稿纸上是用流畅线条勾勒出的场景构图和服装搭配,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法语笔记。
“我改变主意了。”埃曼纽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扫过刘艺菲和顾临川,“原本的‘东遇西,静水流深’概念很好,但看完《刹那永恒》,我觉得我们可以更大胆,更直接!”
她指尖点着手稿的核心部分:“我打算,以这张照片为灵魂核心,将拍摄主题升级为——‘刹那即永恒:巴黎镜像’。”
她开始详细阐述她的构想:“我们不再局限于外景。就在我们这栋大楼里,寻找那些拥有独特光影结构的角落——”
“旋转楼梯、拱形窗廊、甚至是老式电梯间。利用巴黎冬日特有的、低斜而柔和的自然光,结合人工补光,再创造那种‘被定格瞬间’的神圣感。”
“Crystal,”她看向刘艺菲,眼神充满期待,“你需要呈现的,不是单纯的优雅或力量,而是那种在《刹那永恒》中展现出的、与自我、与空间达成和解的‘本真’状态。妆容会极淡,服装也会选择更突出轮廓和质感的基本款,甚至……”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们可以尝试一组,只依靠光影和你的面部表情、肢体语言来完成的极简肖像,就像那张照片一样,剥离所有外在装饰,直击灵魂。”
“至于顾先生,”她又转向顾临川,“我希望你的镜头,能像捕捉缆车上那个瞬间一样,捕捉下Crystal在这些巴黎空间里,那种‘偶然’与‘必然’交汇的灵光。不是摆拍,是等待和抓取那个‘刹那’。”
这个构思不可谓不新颖,甚至带着点冒险。它完全摒弃了传统时尚大片的华丽堆砌,转而追求一种近乎哲学层面的、内省式的表达。
明轩听完,摸着下巴,第一个发出惊叹:“哇哦,埃曼纽尔,你这想法……绝了!直接把卡尔的秀场氛围延续到了你的封面上,这话题度和艺术性,拉满了啊!”
刘艺菲仔细聆听着,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是一种向内探索的拍摄,更考验状态和瞬间的共鸣。”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顾临川,语气带着信任,“我相信临川能抓住那种感觉。”
顾临川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专注,显然在脑海中快速模拟着埃曼纽尔描述的画面和可能的拍摄手法。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表示:“可以尝试。”
小橙子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小声对明轩嘀咕:“这主题好高级,也好考验人……”
埃曼纽尔见核心成员都理解了她的意图,并且没有反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的小半个钟头,几人围绕着具体拍摄地点、服装选择、光影配合等细节进行了高效的讨论。
最终,拍摄方案正式拍板——就按这位法国时尚女魔头激进的新方案来!
方案既定,行动派的一行人立刻移步至一楼的专业摄影棚。
棚内已经按照埃曼纽尔的初步设想进行了布置,留出了大量的空间等待自然光的注入。
让顾临川微微诧异的是,摄影棚中央架设好的主力相机,竟然是一台哈苏H6D-400c。
埃曼纽尔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我听说顾先生是哈苏的忠实伙伴,希望这台机器能让你得心应手。”
顾临川确实没想到这位主编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喜欢并习惯使用哈苏中画幅相机,这在摄影圈子里确实不是秘密,但他自己从未特意宣扬过。
这种被默默尊重的专业细节,让他对埃曼纽尔的细心增添了几分好感。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上前开始熟练地检查相机参数,调试镜头。
与此同时,刘艺菲则在化妆师和造型师的簇拥下,进入了化妆间。
妆容果然如埃曼纽尔所说,极其清淡,几乎只做了遮瑕和提升皮肤质感的处理,重点在于突出她本身的面部轮廓和清澈的眼神。
服装也换上了一件简单的奶白色丝质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全靠面料本身的垂坠感和光泽来勾勒身形。
当她化好妆,走到纯色背景墙前时,整个摄影棚仿佛安静了一瞬。褪去了华服浓妆,她站在那里,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她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寻找埃曼纽尔所说的那种“本真”状态,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顾临川透过取景器看着她,眼神专注。
风格还是一如既往,没有给出任何指令,只是静静地调整着角度,等待着光线的变化和刘艺菲自身情绪的自然流露。
十分钟后,拍摄正式开始。
巴黎冬日上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洒入影棚,在刘艺菲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边。
她或倚靠窗边,或静静站立,或微微侧首,每一个动作都舒缓而自然。
顾临川则像一位耐心的猎人,端着哈苏,在场内无声地移动,他的拍摄节奏很独特——
长时间的观察和等待,然后在一瞬间,手指利落地按下快门,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微妙神情或肢体语言。
埃曼纽尔·阿尔特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实时传回的画面,脸上写满了惊讶。
她见过太多顶级摄影师工作,但像顾临川这样,几乎全靠眼神交流和自身气场去引导模特,而非语言命令的,实属罕见。
他的每一次快门,都仿佛掐准了模特呼吸与光线交融的那个最佳节点。
“他的风格……一直是这样?”埃曼纽尔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明轩。
明轩抱着手臂,一脸“我早就知道”的得意表情,笑嘻嘻地回答:“没错,这块冰块的拍摄风格就跟他的性格一样,闷骚又高效。习惯就好,他一拿起相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小橙子也在旁边小声补充:“顾老师拍照的时候最帅了,话不多,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埃曼纽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回到监视器上,看着画面中刘艺菲那些被定格下的、充满故事感的瞬间。
喃喃道:“他不是在拍照,他是在……窃取灵魂的片段。”
拍摄过程异常顺利。
顾临川对光影的敏感和刘艺菲对状态的把控,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个多小时下来,所需的封面及内页素材便已高效完成。
埃曼纽尔看着相机里初步筛选的照片,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立刻吩咐助理接手后续的选片和初步后期工作,并要求团队今天就放出预热海报,抢占舆论先机。
工作圆满结束,心情大好的埃曼纽尔热情邀请众人留在总部,享用了一顿由她私人厨师准备的、颇为丰盛的法式午餐。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着刚刚结束的拍摄、巴黎的艺术展览以及即将到来的中国新年展开,气氛轻松愉快。
午餐后,告别了埃曼纽尔,明轩开车将三人送回左岸的公寓楼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
车子停稳,刘艺菲、顾临川和小橙子刚下车,明轩便降下车窗,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抛出一个突如其来的提议:
“喂,我说,过几天有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的打算吗?暴龙和布丁回来后还在念叨这个事,要不……一起?”
顾临川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滑雪?”
在他的印象里,明轩更偏爱都市的繁华和秀场的喧嚣,对这种户外运动向来兴趣缺缺。
刘艺菲和小橙子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明轩耸耸肩,语气随意地解释:“闲着也是闲着。巴黎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再待一阵子就准备打包回国过年了。趁年前放松一下,怎么样?”
“过年?”刘艺菲轻声重复,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恍然道,“还真是,距离春节不到一个月了……时间过得好快。”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时光飞逝的感慨。
小橙子也附和道:“对啊,感觉来巴黎还没多久呢。”
顾临川看着明轩那看似随意却暗含期待的眼神,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再说吧,要看茜茜的行程安排。”
明轩也不强求,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行,你们商量着,决定了告诉我一声!我先撤了,暴龙他们还在等我回去‘复命’呢!”
说完,他潇洒地一挥手,升上车窗,奔驰大G发出一声低吼,汇入车流远去。
站在公寓楼下,看着明轩的车子消失在巴黎街角,三人这才转身,慢悠悠地回到了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