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两点多,吃完刘艺菲亲手做的、味道意外还不错的爱心午餐——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顾临川瘫在椅子上缓了快半小时,那股仿佛身体被掏空的虚脱感才终于消散,苍白的脸色也渐渐回了血。
两人挪到客厅,并排靠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像两只午后慵懒的猫。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没什么水花的都市轻喜剧,充当着背景音,谁也没认真看进去。
刚缓过劲来的顾临川,想起了上午被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体能训练,尤其是那几组让他差点原地去世的波比跳。
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悄悄观察着刘艺菲。她正盯着电视屏幕放空,神情放松,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意图。
顾临川屏住呼吸,手指像两支潜伏的小分队,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区域——她腰侧那几处痒痒肉根据地。
然后,出击!
“啊呀!”刘艺菲毫无防备,身体猛地一弹,像只受惊的兔子,手里的抱枕都飞了出去。
“顾临川!你干嘛!”
她一边笑一边躲,声音都变了调。
顾临川见她反应这么大,更是来了劲,手下不停,专门挑她最敏感的地方下手,嘴里还振振有词:“报复!这是对上午非人道训练的正义反击!让你也尝尝什么叫‘笑到窒息’!”
刘艺菲被他挠得东倒西歪,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居家服的领口都有些歪斜,露出纤细的锁骨。
她试图抓住他作乱的手,但顾临川此刻灵活得像条泥鳅。
“你……你给我住手!哈哈……停!停!”她边笑边求饶,身体软得没力气。
顾临川得意洋洋,正准备扩大战果,宣告“复仇成功”。然而,他低估了自己老婆大人的反应速度。
就在他稍微松懈的瞬间,刘艺菲眼神一凛,笑闹中的慌乱瞬间被精准的控制力取代。
她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如游鱼般一旋,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顾临川两只手腕的脉门,同时左腿膝盖不轻不重地压在他企图负隅顽抗的大腿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顾大摄影师,瞬间被武力镇压,双手被制,动弹不得。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对方看似纤细的手指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扣得他手腕发麻。
“呃……”顾临川脸上的得意僵住,变成了错愕,随即转为讪讪。
刘艺菲微微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制住的“俘虏”。
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揶揄和“就你这点战斗力还敢挑衅”的鄙夷:“挠我痒痒?顾同学,你是不是对咱们俩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
顾临川:“……”无言以对。
实力差距过于悬殊,反抗显得尤其愚蠢。
看着他瞬间蔫儿下去的模样,刘艺菲心里的那点被偷袭的小恼怒早就被好笑取代。
她松开了手,顺便帮他揉了揉刚才被自己扣得有点发红的手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幼稚鬼!上午训练是为了谁好?嗯?也不知道是谁,爬个山都喘得像风箱。”
顾临川揉着手腕,小声嘟囔:“那也不能用波比跳谋杀亲夫啊……”
“你说什么?”刘艺菲挑眉,眼神危险。
“没!我说教练英明!训练有效!”顾临川立刻坐直,表情严肃,认怂认得飞快。
刘艺菲被他这变脸速度逗得噗嗤一笑,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他:“行了,别贫了。说点正事,那个茶文化纪录片的事情,你琢磨得怎么样了?有具体眉目了吗?总不能真等到舅舅、舅妈下次问起来,我们还一问三不知吧?”
提到纪录片,顾临川果然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里的黯淡瞬间被点亮,仿佛刚才那个被武力镇压的战五渣不是他本人。
他这几天可没完全闲着,每天晚上等刘艺菲睡着了,抱着电脑查了大量的资料,还动用了一些浙大教授的人脉和数据库资源,做了不少功课。
“有!”他立刻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滑动了几下,调出一个精心准备的PPT文件。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骄傲,“上次舅舅和舅妈讲解完之后,我做了更细致的调查。正好,你先看看,帮我参谋参谋。”
说着,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刘艺菲,开始扮演起顾老师的角色。
“你看,第一款,西湖龙井——绿茶中的绝代佳人。”
顾临川指尖轻点屏幕,翠绿的茶叶仿佛在光影间舒展,“它不只是一杯茶,更是江南文人的风骨。抿一口,就像把整个西湖的春天含在嘴里。豆花香隐在热气里,栗香藏在叶脉间,喝的是那份鲜灵,更是文人骨子里的清雅。”
刘艺菲凑近细看,眼里漾开笑意:“这茶该放在开篇。就像水墨画的起笔,清淡却不寡淡,最能勾住人心。”
“知音。”顾临川眼尾弯了弯,滑向下一张图,“第二款,安溪铁观音,这是乌龙茶里的千面女郎。它的‘观音韵’像一出折子戏,每一泡都是新篇章——初闻兰花香,再品栀子甜,七泡之后余韵不绝。”
他故意压低声音,“品它就像拆礼物,你永远猜不到下一泡会解锁什么惊喜。”
“那拍摄时可得把这种层层递进的美感拍出来。”刘艺菲指尖轻叩沙发扶手,“最好能拍到制茶人‘摇青’时的手部特写,让观众看见茶叶如何在指尖蜕变。”
“第三款,”顾临川将屏幕转向她,“祁门红茶,西洋油画般的浓烈。”
图片上的茶汤泛着琥珀光晕,“它的‘祁门香’很妙——像是把玫瑰、蜜糖和熟果一齐装进陶罐酝酿百年。当年嘤国女王在宴会上端起它时,喝的就是这份东方的优雅。”
刘艺菲轻轻“啊”了一声:“这个选题好!可以穿插老照片,讲它怎么沿着茶船古道走进欧洲宫廷。不过……”
她突然狡黠一笑,“你确定能拍出让西方人都惊叹的‘东方魅惑’?”
顾临川挑眉接招:“只要顾太太配合演出下午茶戏码,我保证拍得比《唐顿庄园》还贵气。”
说笑间画面切换到第四张——普洱茶饼如古墨般沉静。
“这是能喝的古董。”顾临川语气不自觉染上敬畏,“新茶烈得像少年侠客,老茶醇厚如得道高僧。云南的马帮遗迹,那些被马蹄磨光的石板路,都沉淀在它的茶汤里。”
刘艺菲凝视着茶饼纹理,忽然轻声说:“这个内涵很深啊……需要好好挖掘它的故事,那种在岁月中沉淀的感觉。”
最后出现的白毫银针让两人同时静默。
满披白毫的茶针在逆光中如冰雕雪铸,“这是最接近禅意的茶。”
顾临川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不炒不揉,只在阳光下萎凋,把‘大道至简’四个字融进每一片芽尖里。”
“它让我想起你拍的照片。”刘艺菲指尖虚抚屏幕,“同样的纯粹,同样的——让人不敢呼吸。”
两人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认真,时不时交流几句看法。顾临川的讲解并非枯燥的罗列,而是穿插着历史典故、工艺特点和美学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