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离颐和园停车场,刘艺菲心满意足地窝在副驾驶座上,指挥着方向。
“左转,对,然后前面那个路口再右转……哎呀,不是这个,下一个小的路口!”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依言行事,只是眉头微微蹙起,这路线似乎越走越偏,怎么看都不像是“附近”的样子。
当车子最终在恭王府附近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巷子里艰难找到停车位停稳后,顾临川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表情的刘艺菲。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茜茜同学,如果我没记错,‘颐和园附近’和‘恭王府旁边’,这在地理上好像不能算作‘附近’吧?”
刘艺菲早已解开了安全带,闻言拿起随身的包包,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反驳:“都在京城,四舍五入怎么不算附近了?格局要打开嘛,顾老师!”
她边说边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涌入车内。
顾临川被这强大的逻辑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辩解的话咽了回去。
经验告诉他,在这种“地理定义”问题上与刘艺菲争论,最终结果很可能不是以理服人,而是以“武力”镇压告终。
他认命地熄火下车,刚站稳脚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一家熟悉的店面招牌——云栖茶馆。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今年六月初,那个初夏的午后,他就是在这里,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了卸下明星光环、如同普通女孩般与他探讨哲学与摄影的她。
时光荏苒,故地重游,但是一切都变了。
刘艺菲也注意到了他的片刻失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弯起一抹了然又温柔的弧度。
她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发什么呆呀?走啦,本姑娘带你去觅食,保证是隐藏版的美味!”
顾临川点点头,任由她拉着,两人像寻常情侣一样,并肩走入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七拐八绕之后,一家门头是经典老北平牌楼样式的店铺出现在眼前,与周围低矮的四合院民居相比,这牌楼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醒目。
匾额上写着“羊坊老号”四个大字。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混合着麻酱、韭菜花和炭火气息的温暖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外面的寒冷隔绝。
店内装修古朴,桌椅都是有些年头的木制品,墙壁上挂着京剧脸谱和旧京城地图,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刘艺菲显然是熟客,和服务员低声交谈两句,便被引着穿过喧闹的大堂,走进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小小包间。
落座后,她接过菜单,几乎不需要看,就熟练地报出一串菜名:“清汤锅底,手切鲜羊肉、羊上脑、鲜元宝肉、沙葱羊肉、白菜、冻豆腐、粉丝……哦,对了,再来一份豆汁儿。”
点到最后一样时,她语气随意得像只是点了一杯白开水。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还在适应这热闹环境的顾临川,听到“豆汁儿”三个字,眼皮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之前偶然尝试过一次那种独特的、难以形容的发酵酸涩味,那体验实在算不上美好。
待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顾临川小心翼翼地开口:“茜茜……那个豆汁儿……我上次试过,真的……无福消受。要不,就算了吧?”
刘艺菲正用热水烫着碗筷,闻言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无辜又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哦?顾老师这是……打算违抗‘组织’的安排?”
顾临川瞬间僵住,看着刘艺菲那双闪烁着“你敢说不试试看”光芒的眼睛,求生欲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他还是不死心,想知道这“无妄之灾”的缘由,于是试探着问:“为什么……突然想喝这个了?你以前好像也不常喝。”
刘艺菲把烫好的碗筷推到他面前,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理由敷衍得令人发指:“没什么呀,就是突然想尝尝嘛,好久没喝了。再说了,体验当地特色,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嘛,顾同学要勇于尝试。”
顾临川看着她那明显憋着笑的样子,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这姑娘肯定又琢磨出了什么新花样来“考验”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预感这顿火锅吃起来恐怕不会太平静。
没过多久,炭火铜锅、汤底和各色菜品便陆续上齐。
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冒着丝丝寒气,与滚沸的清汤锅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碗灰绿色、散发着微妙气味的豆汁儿也赫然在列。
就在顾临川拿起筷子,准备涮肉的时候,刘艺菲忽然“哎呀”一声,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对他说:“对了,你去帮我要两个围裙来吧,这羊肉一下锅,油星子蹦出来弄脏衣服就麻烦了。”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顾临川不疑有他,放下筷子应了声“好”,便起身走出包间去找服务员。
几乎就在顾临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的瞬间,刘艺菲脸上那抹狡黠的笑容立刻放大。
她动作迅速地端起那碗豆汁儿,往顾临川面前那碗调好的麻酱蘸料里,倒了大约三分之一,然后拿起勺子飞快地搅和均匀,让豆汁儿的“精髓”充分融入浓香的麻酱中。
做完这一切,她将豆汁碗放回原处,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眼底闪烁的恶作剧得逞的光芒怎么也藏不住。
要是让苏畅和张亮颖她们看到此刻的刘艺菲,定会大跌眼镜——这哪里还是那个优雅从容的“神仙姐姐”,分明就是个恋爱后彻底解放天性、以捉弄男友为乐的小恶魔。
很快,顾临川拿着两条干净的围裙回来了。
他递给刘艺菲一条,自己也系上一条,然后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翻滚的锅底上,准备大快朵颐。
他夹起一筷子薄嫩的羊上脑,在沸汤里涮了几秒,待肉质变色便捞出,习惯性地伸向自己那碗蘸料。
裹满酱汁的羊肉送入口中,顾临川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眉头紧紧皱起——
一股熟悉又讨厌的、酸涩怪异的味道强势地侵占了他的味蕾,与麻酱的香醇、羊肉的鲜嫩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冲突。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那碗豆汁儿,果然看到液面下降了明显的一截。
电光石火间,他全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努力憋笑、肩膀微微抖动的刘艺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控诉。
“刘、茜、茜!”顾临川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感觉自己的味蕾正在遭受酷刑。
“噗——哈哈哈!”刘艺菲放下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怎么样顾老师?这特调蘸料,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是不是特别……提神醒脑?”
顾临川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赶紧喝了一大口茶水漱口,试图冲淡那可怕的味道。“你……你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羊肉,都被你毁了!”
“哪有那么夸张。”刘艺菲止住笑,拿起公筷,熟练地涮了一片羊肉,在自己干净的蘸料碗里蘸了蘸,满足地吃下去。
然后歪着头看他,“我觉得这是创新吃法。你看,豆汁儿的酸爽解了羊肉的腻,多完美!顾老师,你的美食鉴赏水平还有待提高哦。”
“这种‘创新’还是留给你自己享受吧。”顾临川无奈地摇头,果断放弃了那碗被“下毒”的蘸料,他起身又去调了一碗新的。
调完蘸料回来坐下,他看着刘艺菲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反击道:“看来某人是忘了‘家规’第几条来着?不得恶意投毒?”
刘艺菲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挑衅:“哦?那顾同学是打算去‘官府’告发我呀?还是想……‘私了’?”
她特意加重了“私了”两个字,语气暧昧。
顾临川被她看得耳根一热,刚刚升起的那点“反抗”念头瞬间偃旗息鼓。
他清了清嗓子,低下头,专注地涮着肉,小声嘟囔:“……我选择好好吃饭。”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秒怂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坐回去。
这场豆汁儿蘸料风波,最终以顾临川的全面“溃败”和刘艺菲的恶作剧大获全胜而告终。
接下来的火锅时间,总算在和谐的氛围中进行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