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8点，公寓健身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顾临川的胸口和腿上。
跑步机传送带无休止地向后滚动，发出单调的嗡鸣，与他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名为“痛苦”的交响乐。
他已经以中速坚持了整整一小时，感觉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每一次抬腿都牵扯着酸涩到极致的肌肉纤维，发出无声的哀嚎。
汗水早就浸透了那件灰色的速干T恤，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狼狈不堪。
他非常、非常后悔晚餐时那句不过脑子的质疑。
如果不说话，或者干脆昧着良心大声赞美，现在他应该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客厅那张柔软的沙发里，或许怀里还搂着香香软软的女朋友，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而不是在这个“刑具”上挥汗如雨，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刘艺菲就站在跑步机边上，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勾勒出姣好而富有力量感的身形。
她脸上挂着明媚又……嗯，在顾临川看来绝对是“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最精准的监控探头，将他每一个试图偷懒的小动作——
比如悄悄调低速度、或者把身体更多重量压在扶手上——都尽收眼底，并及时用眼神或语言进行“鞭策”。
“亲爱的……老婆大人……”顾临川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哀求，“真、真的不行了……放过我吧……再跑下去……要出人命了……”
刘艺菲挑了挑眉，看他虽然喘得厉害，但居然还有力气说这么长一串话，心下判断这人的体能储备显然还有挖掘的余地。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汗湿的肩膀，那里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继续，”她的声音轻快，甚至带着点鼓励，但听在顾临川耳里无异于魔音贯耳，“你还能坚持，不要说这么多废话保存体力哦。”
顾临川眼前一黑，内心哀嚎：这哪里是保存体力，这分明是垂死挣扎前的最后申诉！
求饶无效，逃跑无门。绝望之下，身体的本能压过了理智和对“刘教练”的敬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只颤抖的手就朝着跑步机那个鲜红色的紧急停止按钮伸去。
然而，极度疲劳下的协调性几乎为零。
他高估了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手指还没碰到按钮，脚下就是一个致命的踉跄，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啊！”
一切发生得太快。刘艺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
只见顾临川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不是向旁边，而是直直地扑向了还在高速运行的跑步机传送带！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他毫无缓冲地面部朝下摔在跑带上，随即被无情的机械传送力猛地向后抛甩出去。
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健身房柔软但并非万能的地垫上，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窝了，一动不动。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跑步机空转的嗡鸣。
刘艺菲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第一时间关掉了那台“肇事”的机器。
“临川！顾临川！”
她声音都变了调，慌忙跪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又心急如焚地扶着他的肩膀，想将他翻过来，“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别吓我！”
顾临川趴在那里，缓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从那股巨大的冲击和眩晕感中稍微回过神。
额头上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多么愚蠢且惨烈的事故。
他被刘艺菲半抱半扶地揽在怀里，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微微颤抖和语气里的惊慌，迟钝的神经末梢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她的担心。
他有些费力地抬起头，额角确实疼得厉害，但看着刘艺菲那张写满焦虑和后悔的脸。
他居然下意识地、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有点傻乎乎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气若游丝地说：“……这下……总可以……休息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刘艺菲心里那份名为“教练严格”的气球。剩下的全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悔。
天知道，她初衷真的只是想让他体能好一点，身体棒一点，谁曾想会闹出这么个大意外！
看他刚才在跑步机上坚持的样子，其实一小时中速跑对他这个曾经的“纸片人”来说，已经是飞跃式的进步了。
自己干嘛非要逼他那一下呢？
“可以了可以了！休息！立刻休息！”刘艺菲连声应着，手臂收得更紧，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逼你这么紧……以后就正常训练，绝对不加倍了！不加倍了！”
听到这句特赦令，顾临川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甚至偷偷松了口气——因祸得福？虽然这“祸”有点疼。
结果脑袋刚一动，额头正中间最突出的那个肿包就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刘艺菲的锁骨上。
“嘶——！”他顿时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这尖锐的疼痛让他从刚才那点迷糊中彻底清醒过来，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刚才那一下结结实实摔下去，脸先着地……该不会是……
他猛地僵住，也顾不上疼了，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茜茜……我额头……是不是肿得很大？很……难看？”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自己额头鼓起一个大包、甚至破相的画面。
刘艺菲正满心愧疚着，闻言下意识地低下头，仔细查看他磕到的部位。
这一看，差点没忍住。
只见顾临川光洁的额头正中央，眉心往上一点的位置，非常对称地鼓起了一个小巧的、圆滚滚的包，红彤彤的，活像小时候画里的年画娃娃，或者……某种独角兽的幼崽？
配上他现在那副委屈巴巴、惊疑不定又强装镇定的表情，那种反差感和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严肃和心疼的氛围瞬间被击得粉碎。
“噗……哈哈哈哈！”刘艺菲一个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而且有越笑越收不住的趋势，肩膀抖得厉害，“对、对不起……哈哈哈哈……但是真的……好像……哈哈哈……好可爱啊！”
顾临川：“？？？”
可爱？他都快担心死破相的问题了，她居然说可爱？还笑成这样？
他是不是真的毁容了以至于她都开始用反义词安慰他了？！
顾临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挣扎着就想站起来去找镜子：“我……我是不是破相了？！”
然而，透支的体能和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让他双腿发软，刚起到一半就又脱力地跌坐回去。
正好更结实地摔回刘艺菲怀里，被她抱了个满怀。
这下他更慌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声音里带上了点绝望的哭腔：“说好只是体能训练……怎么还带毁容的啊？！这不公平！”
刘艺菲看他真是吓到了，赶紧努力收住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扬。
她腾出一只手，飞快地摸出放在旁边器材上的手机，对着顾临川的额头“咔嚓”就是一张特写。
然后她把屏幕怼到他眼前：“喏，你自己看，真的没毁容，就是肿了个小包，像长了颗小寿桃，真的……噗……挺别致的。”
顾临川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