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游客摩肩接踵,欢声笑语夹杂着各种语言,彩灯将雪地映照得五彩斑斓,充满了节日的欢快气息。
顾临川指了指不远处那栋尖顶木屋:“现在时间还早,去圣诞老人办公室看看?可以挑些纪念品。”
刘艺菲很自然地将手伸进他的臂弯,贴近他以避开拥挤的人流,闻言仰头笑了笑,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啊,给思思、小橙子她们带点小礼物。嗯……还得给舅舅舅妈挑一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更柔和的光,“……也不知道该给我爸买点什么好。”
顾临川感受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手臂微微收紧,让她靠得更稳些:“慢慢看,总会找到合适的。”
他护着她,随着人流,慢慢朝着那栋散发着温暖光芒、象征着童话与希望的木屋走去。
十来分钟后,两人跟随拥挤的人流,终于挪进了圣诞老人办公室。
暖烘烘的空气里混杂着松木香和游客们兴奋的窃窃私语,大部分人都排着长队,等着和那位穿着红丝绒袍子、留着大白胡子的正牌圣诞老人合影。
刘艺菲眼睛亮了一下,拉着顾临川的袖子,跃跃欲试。
顾临川却难得地多了个心眼。
他瞥见旁边一位刚合影完、正查看钱包的德国帅哥,便用流利的英语上前低声问了句:“打扰,请问合影收费是?”
德国小哥耸耸肩,表情有点无奈:“实体照片四十欧,电子版五十五欧。”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刘艺菲瞬间缩回了手,像是被那数字烫了一下。
她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扯着顾临川的胳膊就往人少的地方溜。
茜茜同学那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五十五欧?!抢钱啊?合人民币四百多就为拍张照?不行不行,这冤大头咱不当。”
顾临川看着她那副精打细算、瞬间从童话梦里清醒过来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被他养得越来越接地气的“神仙姐姐”,在这种时候格外生动可爱。
“那去旁边看看纪念品?”他从善如流地被她拉着走。
纪念品区更是将“商业化”贯彻到底。
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圣诞老人明信片,统一标价一欧元,看着便宜,但纸质普通,设计也大同小异。
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材质的冰箱贴,最引人注目的是用驯鹿角切片做的,天然纹路独特,但价格牌上的数字同样“独特”。
刘艺菲拿起一个驯鹿角冰箱贴翻来覆去地看,又放下,小声嘀咕:“这成本……也太好赚了吧。”
她环顾四周,想找些适合送舅舅、舅妈甚至爸爸的礼物,却发现不是价格离谱就是缺乏心意,几乎全是流水线下来的旅游商品。
两人挑拣半天,最终只买下那个最初看中的驯鹿角冰箱贴,算是“到此一游”的证明。
至于送人的礼物,实在下不去手。
走出圣诞老人办公室,重新呼吸到清冷纯净的空气,刚才那点被商业氛围裹挟的燥热感才渐渐褪去。
沿着来时踩出的小路慢悠悠往回走,四周安静下来,只有脚下积雪发出的咯吱声格外清晰。
刘艺菲挽着顾临川的胳膊,半个身子倚着他借力,仰头望向夜空。
远离了村中心的热闹,北极圈夜空的本色彻底展现——墨蓝色的天幕深邃无垠,无数星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一条模糊的银河带横贯天际,壮阔而静谧。
“真美啊,”她轻声感叹,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中,“顾老师,你觉得……今晚我们能看到极光吗?”
顾临川也抬起头,专业摄影师的眼光习惯性地评估着天空条件:能见度极佳,无云,星光明亮,确实是观测的好天气。
但极光女神是否眷顾,终究是概率问题。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人那双映满了星光的眼睛,存心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调侃:“理论上,KP指数还行。但如果真看到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那我们明天真得去买张彩票了,这运气。”
刘艺菲听出他话里的戏谑,鼻尖轻轻皱了一下,忽然踮起脚尖,温热的唇几乎贴到他冰凉的耳廓。
用一种极轻、却带着小钩子般诱惑的气声说:“我才不要买彩票呢……要是真看见了……”
她故意停顿,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绷紧,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垂:“……我就好好‘逗逗’你。”
“……”瞬间想歪的大冰块,像是被冻在了原地,血液却轰地一下涌上头顶,少儿不宜的画面一闪而过。
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句话——字面意思和深层含义,以及她语气里那毫不掩饰的、恶作剧般的挑衅。
不是说好了慢慢来、纯洁恋爱的吗?这画风什么时候跑偏的?!
这不合理!
他猛地扭过头,试图绷紧脸孔维持住即将崩塌的“冷静”人设,声音都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亲爱的茜茜同学……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污’?”
刘艺菲立刻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他,脸上摆出最无辜最纯良的表情,眼睛眨呀眨:“嗯?我说什么了?我只是说‘逗逗’你呀?顾同学,是你自己思想太不健康了哦!”
那眼神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的窘迫。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顾临川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反击,刘艺菲已经一把拉起他的手,力道不小,转身就朝着酒店冰屋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比之前更急促的咯吱声。
“走吧走吧,外面太冷了!”她语气轻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马上!回去执行‘去污计划’!”
她侧过头,瞟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又甜又危险的弧度,补充道:“我得让你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顾临川瞬间汗毛倒立,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比这北极圈的寒风还刺骨。
自己刚才干嘛要嘴贱?!明明知道她最近正以“突破他羞耻心”为乐,还主动递话柄!
他下意识地想顿住脚步,眼神飘向旁边黑漆漆的树林,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现在逃跑,在雪地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还来得及吗?
但这冰天雪地,他能逃到哪去?
更何况……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女孩故作严肃却难掩笑意的侧脸,心里那点微弱的抵抗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认命,以及一丝极其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犹豫了三秒,他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挣扎,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试图做最后的挽回:“茜茜……老婆大人……我错了,真的错了……饶了我这次吧?”
声音低低的,像小孩子一样。
刘艺菲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加快了脚步,语气斩钉截铁:“现在知道错了?晚啦!顾同学,早干嘛去了?乖乖接受‘教育’吧!”
说完,不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紧紧攥着他的手,几乎是拖着他,快步走向那栋在星空下闪烁着温暖光晕的762号玻璃冰屋。
看着那扇越来越近的、仿佛通往“审判室”的木门,顾临川脸上露出一副近乎悲壮的神情。
完了,今晚这“酷刑”是躲不掉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这完全是自己嘴欠惹的祸,纯属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