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舅妈夹了一筷子青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顾临川,语气温和地问:“小川啊,你那个索尼摄影大赛,报完名之后,接下来是什么流程?入围名单大概什么时候能知道?”
这话立刻引起了桌上其他人的兴趣。
舅舅放下汤碗推了推眼镜,陈思思和小橙子也眨巴着眼看向顾临川,连刘艺菲也放缓了咀嚼的动作,眼神里带着询问。
顾临川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想了想才回答:“赛程周期比较长。专业组的入围名单,要等到明年2月27号才会公布。”
“明年二月底?那还挺久的。”舅舅点点头。
“嗯。”顾临川继续解释道,“入围只是第一步。之后,每个专业类别会评出一个冠军。”
“只有拿了类别冠军,才有资格进入最终年度摄影师的评选。”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个类别的冠军和年度摄影师的结果,要到明年4月19号,在伦敦的萨默赛特宫举办的颁奖典礼上才会一起公布。”
“这么复杂啊?”小橙子惊叹道,“还要去伦敦?”
“嗯,年度奖项的颁奖礼规格比较高。”顾临川点点头。
“听着就很有压力。”陈思思咂咂嘴,“哥,那你可得加油啊!争取一路杀到伦敦去!”
舅妈笑着给顾临川夹了块鱼:“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入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是,”舅舅也附和道,“这种国际大赛,高手如云,心态放平很重要。”
刘艺菲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在桌下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顾临川的手指尖,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顾临川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指尖微温。
晚饭后,大家一起动手收拾了厨房。随后聚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闲聊了些家常。
直到晚上十点,顾临川三人才起身告辞。
黑色的奥迪缓缓驶出求是村,融入了杭城秋夜凉爽而安静的街道。
回到玫瑰园别墅,夜已深浓。
小橙子极其熟练地打了个哈欠,丢下一句“我先上去啦”,便像只灵巧的猫般迅速溜上二楼,消失在自己的房门后,留下走廊里微妙而静谧的空气。
刘艺菲和顾临川一前一后踩着木质楼梯上楼,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临川手里还捏着那个略显正式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刚刚拿到手的版权登记证书。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边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刘艺菲。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再去一趟法喜寺吧。”
刘艺菲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闻言诧异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眨了眨,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法喜寺?”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烁着“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光芒,“怎么突然想起去那儿?该不会是……某位同志6月份偷偷许的愿灵验了,现在急着去还愿吧?”
顾临川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失笑,语气坦荡又带着点无奈:“天地良心,茜茜同志。6月份和你一起去的时候,就是纯粹陪你逛了逛,我可什么都没许。”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阳光很好,她一身清爽又低调的,在寺里好奇地东看西看,而他大部分时间只是走在她跟前,详细的介绍法喜寺的历史。
“真的?”刘艺菲显然不信,往前逼近一步,微微仰起脸看他,脸上那副“你编你继续编”的表情生动极了,“顾临川同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现在承认,本姑娘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看着她强词夺理又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顾临川忽然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轻轻带得转了个半圈,后背虚虚地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他自己也顺势上前一步,另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形成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壁咚姿势。
走廊的光线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大半,阴影笼罩下来,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紧绷。
刘艺菲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招,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呼吸都屏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顾临川低头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渐渐染上绯色的脸颊,心跳其实也快得不像话。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故意用指尖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试图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更游刃有余一些。
然而,一开口,那努力装出的低沉嗓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磕绊:“你……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威胁,但配上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那双明明紧张却强装淡定的眼神,效果大打折扣,甚至有点……虚张声势的可爱。
刘艺菲原本砰砰直跳的心,在听到他这句毫无杀伤力的“警告”后,奇异地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和玩心。
她立刻戏精附体,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努力装出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模样,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你……你想怎么样嘛……”
顾临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配合和矫揉造作的害怕语气搞得措手不及,大脑瞬间卡壳。
那句没过脑子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迟早有一天把你就地正法了!”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静默了两秒。
“噗——哈哈哈哈……”刘艺菲率先破功,笑得整个人都弯下了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就……就这?顾临川……你……你真是太有出息了!哈哈哈哈……就地正法?哈哈哈……”
顾临川的手臂还撑在墙上,看着眼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整张脸瞬间爆红,连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中二又羞耻的话,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艺菲笑够了,直起身子,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啵”声。
然后,趁着他还在原地石化,她像一尾滑溜的鱼,敏捷地从他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几步就跑到了自己房间门口。
她推开门,回头冲他嫣然一笑,脸上满是得逞的狡黠和明媚的得意,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唱歌:“就你还想把我‘就地正法’?顾同学,再回去练练吧!路还长着呢~”
说完,“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拢,彻底隔绝了她银铃般的笑声。
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顾临川一个人还维持着那个略显滑稽的壁咚姿势,对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红晕未退,表情介于羞窘、无奈和一丝极淡的纵容之间。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有些发酸的手臂,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湿润的触感和一丝橙花的清香。
他低头无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句:“……是该练练。”
反击之路,果然漫长而遥远。
他摇了摇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将那袋版权证书随手放在书桌上。
窗外月色如水,安静地流淌进房间。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是她刚才笑得花枝乱颤和最后那副得意小狐狸的模样。
嘴角无声地弯起。
而对面房间,刘艺菲背靠着房门,听着外面终于响起的另一声关门轻响,也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这块笨冰,真是越来越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