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安托万·阿尔诺同样倒吸一口冷气。
他或许没有卡尔那样极致的艺术敏感度,但作为顶级奢侈品牌的掌舵者之一,他太懂得什么是真正打动人心的影像力量。
这张照片所传递出的复杂情感和磅礴意境,足以让任何观者心灵震颤。
他看向明轩,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Alex…这…这是你朋友拍的?只用了一次快门?”
他无法相信如此震撼的瞬间是抓拍而非精心摆布的结果。
“一次快门。”
明轩斩钉截铁地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在我心里,他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出色的摄影师,没有之一。”
这句话的重量,让卡尔和安托万都感到了震动。他们从未听过明轩用如此绝对、如此推崇的语气评价过任何人。
卡尔缓缓靠回椅背,重新戴好墨镜,但那震惊的余波显然还在他胸腔里回荡。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全新的、带着郑重审视的口吻说:“惊人的天赋…捕捉到了…神性与人性的交织点。”
这是来自时尚界最高王者的终极赞誉。
明轩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的提醒:“所以啊,卡尔,17号那天,我这位朋友要是…嗯…在你们的发布会上闹出点‘动静’,比如不小心起了点小摩擦…你们可得多多担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他狡黠地眨眨眼,“毕竟,艺术家的碰撞,有时候也能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对吧?”
卡尔低笑一声,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只要火花够精彩,不烧了发布会现场,我乐见其成。时尚界,也需要些‘鲶鱼’。”
安托万也笑着点头,表示理解。明轩这颗定心丸,算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送达了。
同一时刻,香格里拉,仁安悦榕庄,刘艺菲的藏式别墅二楼阳台。
高原的夜空,星河璀璨得仿佛触手可及,低垂的夜幕上缀满了钻石般的星辰。夜风带着青稞田和远处雪山的凉意,轻柔拂过。
顾临川和刘艺菲并排坐在宽大的藤编躺椅上,中间的小木几上放着两杯氤氲着热气的藏式花茶。小橙子早已识趣地回房休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天的见闻,气氛宁静而松弛。
顾临川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刘艺菲。
她卸去了白天的棒球帽和墨镜,长发随意披散,仰望着星空,侧脸在星辉下显得柔和而沉静。
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让他心头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夜的静谧。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明轩”的名字。
顾临川微微蹙眉,这家伙,巴黎现在是白天,他这时候打来……准没好事,多半又是来八卦的。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顺便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减弱明轩声音的穿透力。
然而,明轩那极具辨识度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安静的星空下格外响亮:
“喂!川啊!没打扰你和神仙姐姐的‘二人世界’吧?”开场白果然直奔主题。
顾临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刘艺菲。
她果然听到了,嘴角已经弯起了一个看好戏的弧度,正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看你如何应对”。
顾临川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有事说事。”
“嘿嘿,”明轩在那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情报!重要情报!我刚跟老佛爷卡尔·拉格斐和安托万吃完饭,得到第一手消息!17号香奈儿在京城的‘塞柏丽尔’香水发布会,你是不是得陪着咱们的神仙姐姐去?”
顾临川并不意外明轩知道,嗯了一声。
“重点来了!”明轩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次活动,香奈儿请了两位国内顶流摄影师!周讯请了陈漫跟拍,胡哥那边是柳宗源,而官方的活动摄影师……是刘建安!”
他故意在“刘建安”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怎么样,顾大摄影师?有没有信心在香奈儿的场子里,把这三位,特别是那个姓刘的,干趴下?”
明轩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顾临川眼底深藏的锐利。
那股在面对刘艺菲时常常被羞涩和退缩掩盖的锋芒,此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比摄影?我顾临川……还没怕过谁。”
这不是狂妄,而是无数次按下快门、捕捉过灵魂瞬间后沉淀出的绝对底气。
刘建安?不过是他前进路上早已预见的、需要被碾压的障碍之一。
“哈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顾临川!”明轩在电话那头大笑,声音里满是赞赏和期待,“拿出你拍《光影绘心》的劲儿来!让那帮井底之蛙开开眼!”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古怪,带着促狭的笑意拉长了音调,“好啦~正事汇报完毕!我——就——不——打——扰——你和神仙姐姐啦!拜拜!”
“嘟…嘟…”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顾临川举着手机,听着忙音,脸上刚刚凝聚起的霸气瞬间瓦解。
明轩最后那句刻意拉长、充满暗示的话,像一把火直接烧到了他的脸上,他僵硬地放下手机,甚至不敢去看旁边刘艺菲的表情。
果然,刘艺菲已经笑盈盈地凑近了些,夜风中她的气息带着花茶的清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橙花香。
“喂,顾大冰块,”她故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滚烫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揶揄,“你就不能改改这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吗?”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像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然后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还是说……本姑娘真的漂亮到让你每次见到我,都控制不住要脸红呀?”
顾临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想反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我……”
他猛地端起桌上的花茶,也不管烫不烫,仰头灌了一大口,试图用物理降温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刘艺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她不再逗他,身体靠回自己的躺椅,目光重新投向浩瀚的星河,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陈漫的风格华丽精致,柳宗源擅长捕捉人物瞬间的情绪,都算是有真本事的。至于刘建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不过是个擅长溜须拍马、炒作营销的跳梁小丑罢了。他的镜头里只有谄媚,没有灵魂。”
她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顾临川些许的窘迫。他放下茶杯,眼底重新凝聚起刚才那股慑人的锋芒。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刘艺菲被星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跳梁小丑……都只是背景板。”
这句话,既是对刘建安之流的宣判,也是对自己摄影信念的宣告。他不是去“比”,而是去“碾压”。
刘艺菲转过头,对上他此刻的眼神。
那不再是羞涩躲闪的顾临川,而是那个在洛杉矶试镜阴影下精准捕捉到她疲惫背影的摄影师,是那个在赛里木湖花海前用快门定格她灵魂倒影的艺术家。
她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举起自己的茶杯,隔着小木几,遥遥向他致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渐深,星河低垂。高原的凉意渐浓。
“不早了。”刘艺菲拢了拢身上的薄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在星光下展露无遗。
她看向依旧坐在躺椅上的顾临川,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温柔,“晚安,顾老师。做个好梦。”
顾临川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星空下拉得很长。他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最终低声道:“……晚安。”
两人在藏式别院的门口分开,各自走回自己房间。
顾临川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手抚上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靠近时带来的悸动和温度,以及……为17号那场即将到来的光影之战而澎湃的斗志。
巴黎午餐桌上关于《光影绘心》的惊叹,明轩的情报,还有自己那脱口而出的霸气宣言……
所有的一切,都像投入湖心的巨石,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下,激荡起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