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见说不过她,直接开始假装沉默。窗外,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刘艺菲轻笑,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顾老师,你好可爱呀。”
车厢里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小橙子拍着座椅狂抖,小钱差点把方向盘打滑。
顾临川僵成一座雕像,只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一颗卡在气管里的薄荷糖,凉意从胸腔炸开,一路烧到耳根。
这天下午3点多,朝阳区某舞蹈室的落地镜前,刘艺菲正随着音乐节拍扭动身体,黑色运动裤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宽松的灰色T恤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若隐若现的马甲线。
汗水顺着她的发际线滑落,在锁骨处汇成一小片水洼。
顾临川盘腿坐在舞蹈室角落的木地板上,后背紧贴着墙壁。
哈苏相机被他放在身旁,镜头盖紧紧扣着,拒绝一切拍摄可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顾老师——”音乐戛然而止,刘艺菲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看够了吗?”
顾临川猛地抬头,正对上镜子里刘艺菲促狭的笑容。她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双手叉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我没看。”顾临川硬邦邦地回答,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刘艺菲弯腰拿起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在T恤领口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随手抹了抹嘴,突然大步走向顾临川。
“起来。”她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触感温热潮湿,“该你了。”
顾临川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我不会。”
“所以才要学啊。”刘艺菲转头对小橙子使了个眼色,“把相机拿好,今天顾老师的黑历史,一张都不能少。”
小橙子麻利地抓起哈苏,镜头对准两人。
顾临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求助般看向舞蹈室门口,却发现教练Lisa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专业而和善的微笑。
“音乐准备。”Lisa拍了拍手,走向音响,“我们先从基础动作开始。”
当动感的鼓点再次响起时,顾临川被刘艺菲强行拉到了舞蹈室中央。他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像棵被移植到舞池中央的松树。
“放松点!”刘艺菲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这样子像被冻住的企鹅。”
顾临川的嘴角抽了抽,尝试着动了动手臂,动作僵硬得像台生锈的机器人。
镜子里的他穿着万年不变的黑T恤和牛仔裤,在一群穿着运动服的人中间格格不入。
“跟着我。”刘艺菲站到他面前,开始示范基础动作,“左、右、转身、wave——”
顾临川盯着她的背影,试图模仿她的动作,却在转身时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向前栽去。
刘艺菲反应极快,转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顾老师,”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汗珠,“你这是要给我行大礼吗?”
顾临川迅速站直,嘴硬的解释:“地板太滑。”
Lisa憋着笑走过来:“这位先生,hip-hop讲究的是放松和节奏感,您太紧张了。”
小橙子的快门声适时响起,顾临川杀人的目光立刻射了过去。小橙子吐了吐舌头,躲到了镜子后面。
音乐再次响起,这次是更快的节奏。刘艺菲像条灵活的鱼,每个动作都带着行云流水的美感。
顾临川则像条被扔上岸的比目鱼,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不对!”刘一菲突然叫停,走到顾临川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腰,“胯部要这样动。”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腰间,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顾临川浑身一僵,动作比之前更加僵硬。
“天啊,”刘艺菲绝望地松开手,“你比小胖还难教。”
小橙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茜茜姐,要不让顾老师先学广场舞?那个简单!”
Lisa也走过来,专业素养让她勉强保持严肃:“或许我们可以从更基础的开始?”
顾临川的倔脾气突然上来了。他抿紧嘴唇,目光锁定镜子里的自己:“再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堪称舞蹈室有史以来最混乱的时刻。顾临川像台程序错乱的机器人,每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错误的节拍上。
他转圈时撞到了把杆,wave时差点扭到腰,最后尝试一个简单的滑步时,整个人直接滑倒在地。
刘艺菲笑得直不起腰,扶着镜子才没坐在地上。小橙子早就笑瘫在角落,哈苏相机被她随手放在一旁,镜头盖都没来得及盖上。
“我不行了...”刘艺菲抹掉眼角的泪花,“顾临川,你是我见过最有舞蹈‘天赋’的人。”
顾临川坐在地上,黑T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因为汗水变得凌乱。他看着笑成一团的三人,嘴角突然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我尽力了。”
这句话让刘艺菲笑得更厉害了。
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子,比平时板着脸可爱多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顾临川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刘艺菲突然从包包里掏出手机,对着顾临川“咔嚓”拍了一张:“这张我要珍藏。”
顾临川下意识去抢手机,却被刘艺菲灵活地躲开。两人在地板上闹成一团,直到Lisa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们还继续吗?”
刘艺菲站起身,伸手把顾临川拉起来:“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转头对Lisa眨眨眼,“我怕再练下去,顾老师要申请工伤赔偿了。”
离开舞蹈室时,夕阳已经西斜。顾临川走在最后,手里拎着相机包,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刘艺菲回头看他,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喂,”她倒退着走,面朝他,“明天还来吗?”
顾临川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不!”
“那太可惜了,”刘艺菲假装遗憾地叹气,“我还想看你挑战芭蕾呢。”
小橙子“噗嗤”一声笑出来,顾临川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
刘艺菲转身继续往前走,发梢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没人看见她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
舞蹈室的玻璃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一室的笑声和汗水都关在了里面。街边的梧桐树上,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也在嘲笑这场灾难般的舞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