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余光瞥见门口一道修长的影子——顾临川不知何时站在那儿,耳根通红,手里端着的水果盘微微颤抖。
“陈!思!思!”
他一字一顿地咬牙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思思吐了吐舌头,一把抢回手机:“哎呀,茜茜姐又不是外人!”她冲刘艺菲眨眨眼,“对吧?”
刘艺菲抹掉眼角的泪花,故意拖长音调:“原来顾老师还有这么可爱的黑历史呀——”
顾临川把水果盘重重放在书桌上,哈密瓜块被震得跳了跳。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硬得像块钢板,却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客厅里,陈晓枫正在看学生的论文,陈静雯在织毛衣。见顾临川黑着脸出来,舅妈意味深长地笑了:“茜茜这孩子真不错,性格开朗又懂事。”
“嗯。”舅舅头也不抬地应道,镜片反射着狡黠的光,“比上回老王家介绍的博士强多了。”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见刘艺菲揉着笑酸的腮帮子从房间出来,牛仔裙的肩带还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迅速别过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叔叔阿姨,今天打扰啦。”刘艺菲弯腰去拎放在玄关柜上的包包,发丝垂落,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我该回酒店了。”
陈静雯立刻放下毛衣针:“这么晚了,让临川送你。”
她转头看向外甥,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暗示。
夜色中的杭城闷热潮湿,蝉鸣声从路旁的梧桐树上传来。顾临川的黑色奥迪缓缓驶出小区,空调出风口飘出淡淡的松木香。
“生气了?”刘艺菲歪头看驾驶座上的男人,月光透过天窗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临川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有。”顿了顿又补充,“思思从小就爱胡说八道。”
刘艺菲从包里摸出颗薄荷糖,塑料包装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故意把糖递到顾临川嘴边:“喏,赔罪。”
他下意识偏头躲开,糖片擦过他的唇瓣落在腿上。刘艺菲噗嗤一笑:“顾老师,你这样子像极了照片里那个被辣哭的小朋友。”
车子停在红灯前,顾临川想开口反驳却,话到嘴边却说不上来。刘艺菲趁机把糖塞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唇角,触感像片羽毛,转瞬即逝。
“甜吗?”她问,眼睛弯成月牙。
顾临川僵硬地含着糖,薄荷的凉意从舌尖炸开,一路凉到心里。导航机械的女声适时解救了他:“前方500米右转,进入北山街。”
西湖国宾馆的喷泉在夜色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前台小姐姐见到顾临川时眼睛一亮:“顾先生,还是1206套房对吗?”
刘艺菲挑眉:“‘还是’?”
顾临川低头填登记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上次...你觉得这里视野好。”
刘艺菲心头微微一暖。这个连外卖都只点满减的男人,却记得她随口提过的一句喜好。
她凑近前台,棒球帽檐几乎碰到顾临川的肩膀:“顾老师,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大方呀?”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顾临川的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前台小姐姐抿嘴偷笑,递房卡时意味深长地说:“刘小姐,顾先生对您很上心。”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在镜面前。
刘艺菲透过倒影打量顾临川——白色T恤下的肩膀线条紧绷,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偏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喂,”她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等会儿陪我去湖边走走?吃太撑了。”
顾临川诧异地转头:“现在?快十点了。”
“夜游西湖多浪漫啊。”刘艺菲眨眨眼,“还是说...顾老师怕黑?”
“......”
二十分钟后,西湖断桥上,刘艺菲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顾临川落后半步,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的非常入迷。
“这边比京城凉快多了。”
刘艺菲突然转身,差点撞进顾临川怀里。她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你平时经常来这儿拍照吗?”
顾临川后退半步,喉结动了动:“嗯。凌晨五点最好,有晨雾。”
“哇,那岂不是要四点起床?”刘艺菲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难怪你总是板着脸,原来是睡眠不足。”
一只夜鹭从桥下惊起,翅膀拍打声划破寂静。刘艺菲突然小跑几步,来到桥边的石栏杆,踩住底下的滴水台,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顾临川下意识伸手虚扶在她腰后,眉头紧锁:“小心。”
“怕什么,我吊威亚比这高多了。”刘艺菲不以为意,却在转身时脚下一滑——
顾临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指印。刘艺菲跌进他怀里,薄荷糖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同时僵住了,心跳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清晰可闻。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幕被不远处路过的路人拍下了,这偷拍的人也很贼,拍完就溜了,没给他们发现的机会。
“谢……谢谢。”刘艺菲慌忙站稳,罕见地结巴起来。
她理了理裙摆,突然灵机一动,歪头露出狡黠的笑容:“咱们这算不算是……变相的约会呀?”
顾临川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这...不是...”
刘艺菲瞪大眼睛,随即笑得弯下腰去,眼泪都快流出来:“顾临川!你居然结巴了!哈哈哈...”
笑声惊动了柳枝间的夜莺,扑棱棱飞向对岸。顾临川羞恼地别过脸,却听见刘艺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这样好可爱...”
可爱?顾临川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被人用这个词形容。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地上两只影子挨得很近,她的发梢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好啦,不逗你了。”刘艺菲抹掉笑出的泪花,突然正色道,“说真的,谢谢你今天...还有昨晚。”
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成某种更柔软的情绪。顾临川怔了怔,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他最终只憋出这八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回程的路上,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刘艺菲哼着不成调的《月光奏鸣曲》,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顾临川双手插兜走在旁边,目光偶尔掠过她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脸。
“明天想去哪儿?”他突然问,“灵隐寺?龙井村?”
刘艺菲眼睛一亮:“都要去!”她掰着手指数,“还要吃知味观的小笼包,买王星记的扇子,还有...”
顾临川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夜风送来远处酒吧隐约的吉他声,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气。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期待过明天。
西湖国宾馆的轮廓渐渐清晰,灯火通明的1号楼倒映在湖面上,像一座水中的宫殿。刘艺菲在喷泉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顾临川。
“就送到这儿吧。”她笑着说,“明天见,我的专属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