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哪怕是先前兰芳并未归附时他对此都不怎么担心,此刻顺利纳入了宋国地治理范围,又怎么会怕呢?
他有的是手段分化拉拢,再逐个清理,不过是日后多费些手脚罢了。
吴天成则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
他想了想,又道:“那我去三发之后,要是碰上什么拿不准的事,能不能自己拿主意?还是得先报回京城?”
吴志杰道:“小事你自己定,大事报回来。四叔,我相信你能守住那条线。三发那片地界,如今还是一片尚未真正落定的土地,正是需要有人去替它认领一个方向。
而那个人,必须既懂得分寸,又不畏首畏尾。我思来想去,只有你了。”
吴天成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志杰,你放心。我到了三发,不会让那片地界乱起来。
等我站稳了脚跟,文莱那边的动向,我会替你看稳。”
吴志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吴家的一众人手中,就数他这四叔算得上是能文能武。
先前便是族中战将,战阵经验丰富,随后又坐镇地方,潜心历练了几年,对于地方上的各种俗物处理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因此,吴志杰若是想在西婆罗洲选一个最可靠的亲信总理一切事务,除了他便没有更合适的人手了。
……
之后几天,朝堂之上,关于西婆罗洲行政区划的讨论,一连持续了数日。
自三发平定、兰芳归附、大港早已归心的消息相继传来后,摆在宋国面前的便不再是“要不要经略西婆罗洲”的问题,而是“如何经略”的问题。
单论地盘,西婆罗洲的土地面积几乎比整个马来半岛还要大出一截。
茂密的雨林覆盖着大部分内陆,河流纵横交错,河口与滨海冲积平原上的沃土却又能连片成田,养活数以万计的人口。
可偏偏,人太少。
以坤甸、山口洋、鹿邑、三发城几个主要聚居点为支撑,再加上兰芳在内陆深处散布的矿场村落,满打满算也不过二三十万出头。
除去那些散居在山林间的达雅土著,真正能纳入官府治理体系的华人人口,不足十万之数。
而这片土地的幅员,却足以容纳数十倍于此的人口。
正因如此,朝堂之上对此讨论的核心始终落在一个问题上.
眼下该管多深?管到什么程度?
有人主张一步到位,将西婆罗洲全境划为三府,效仿半岛上的建制,设府立县、分田定赋、驻军筑城,将宋国的法度一杆子插到底。
可这个提议刚出口,便遭到了内务部的委婉反对。
王敬一在一场议事中语气平缓却笃定地道:“西婆罗洲上地方太大,人太少,硬设府县,反倒会把人手摊薄。一个县若连三千户都凑不齐,设它做什么?
官员派下去,连个正经衙门都撑不起来,还不如先放着,日后再逐步完善。”
财政部陈仲明也接过话头:“西婆罗洲如今称得上产业的,说到底还是采矿这一桩。金矿、锡矿、砂金,占了税赋的大头,其余的农耕、商事、手作都只是零零星星,不成气候。
咱们若一上来就把半岛上那套府县章程原样搬过去,反倒会捆住矿上的手脚,于当地长远发展未必有利。”
外务部的周文泰则从另一个角度掂量起了这件事:“与其急着把每一块地界都划入府县,不如先把那几个核心据点管住——坤甸、东万律、三发城、山口洋,这几个地方稳住,整个西婆罗洲的骨架便撑起来了。
其余地方,土人也好,散居的华人矿工也好,暂时让他们照旧过活,等日后移民多了,再逐步铺开也不迟。”
这番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在场官员大多心中都清楚,西婆罗洲虽富,但却是一块尚未完全驯服的土地。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在几处核心据点立起规矩,给当地百姓一个看得见的秩序,其余的地方先放着,等根基稳了,再慢慢向内陆和边疆延伸。
最终,方案定了下来。
西婆罗洲设三个行省,分驻三片核心区域。
其一为“兰芳行省”,辖坤甸、东万律及卡普阿斯河中下游沿岸,总督由兰芳的江戊伯出任,以兑现当初归附时的承诺,同时彰显宋国对客家一脉的信重。
其二为“和顺行省”,辖鹿邑、山口洋及和顺总厅旧地,总督由朝中选派一位熟悉各种政务的官员出任,大港公司的陈启明则留任副职,协助治理。
其三为“三发行省”,辖三发城、鲁布马东及北面滨海平原,总督由吴天成出任,坐镇宋国在西婆罗洲的最北端,镇住北方的门户。
三个行省之下,暂不设府,只在几个主要据点设“直隶县”,其他区域以“乡”为单位进行松散管理。
待日后人口增多、税赋稳定,再逐级设立府县,将宋国的行政体系一步步铺展过去。
至于文莱苏丹国那边的动向,也在议事中反复被提及。
众人一致认为,如今三发虽定,但三发苏丹逃往文莱,文莱若以宗主自居、庇护不交,迟早会生出事端。
不过眼下宋国刚接手西婆罗洲,立足未稳,不宜与文莱撕破脸皮,或者说,没有更多地精力与人手去治理一片更广阔地土地了。
最好的做法是先在边境设防、稳住阵脚,等西婆罗洲那边的内部治理上了轨道,再酌情应对。
一番议论下来,方案总算是落了地,众人散去时已是日头西沉。
吴志杰则独自站在新绘制的舆图前,目光从坤甸滑到山口洋、鹿邑,又从这些地方滑到三发。
这一片被重新绘制过的区域,就像吴家新敲下的一枚钉子,牢牢地楔进了西婆罗洲的版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