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雨季这是过去了吗？”
清晨，总督府后院吴志杰的住所内。
侍女青杏一边灵巧地为吴志杰整理着衣袍袖口，一边抬眼望向窗外，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
经过数月的相处，这位母亲留下的、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侍女，与吴志杰之间算是熟稔了起来，言谈间少了几分最初的拘谨，亲近了不少。
吴志杰闻声，也将目光投向窗外。
此刻正是马来半岛的九月初。
持续了数月、仿佛永无止境的滂沱暴雨已然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片湛蓝，那是被雨水反复洗刷后的澄澈湛蓝，还有几缕絮状的白云有些慵懒地漂浮其上。
炽烈的阳光终于能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庭院中芭蕉叶上残留的雨珠映照得晶莹剔透。
空气依旧湿润，却不再有往日那种黏稠得化不开的潮湿闷热，微风吹过，竟有几分难得的清爽。
“是啊，”吴志杰收回目光，轻声应道，“雨季算是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正低头为他系紧腰间丝绦的面容姣好的少女。
他随口笑问道：“怎么，你不喜欢雨季吗？”
青杏手上动作未停，摇了摇头：“倒也谈不上不喜欢。其实……我还挺喜欢下雨天的，听着雨声，心里觉得安宁。
只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雨水太多太密，到处都潮得厉害，衣裳总也晾不干，穿在身上黏黏糊糊的，实在算不上好受。”
她系好最后一个结，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嘴角漾开一抹娇俏的笑意，“不过过去了也好，接下来这段日子，总算能松快些了。”
吴志杰听完，也点头笑道：“是啊，雨季过去了，总算是到时候了。”
青杏自然听不懂他话中更深层的含义，只当是附和天气，便加快手中最后的动作。
最终，她走到吴志杰正面，又仔细打量一番他周身的装束，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少爷。早膳已经备在偏厅了。”
“嗯。”
……
匆匆用过早膳，吴志杰信步走向前院总督府衙所在。
此时，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已有些灼人，将府衙的屋瓦照得发亮，檐角残留的雨水痕迹也在迅速蒸发。
他今日并未像往常一样径直前往书房处理堆积的公文，而是先在府衙各主要院落“走马观花”似地巡视了一圈。
值守的胥吏、匆匆往来的文书，见到总督大人突然出现，无不凛然挺直，恭敬行礼。
吴志杰面色平静，目光沉静地扫过各处，并未多言，只是这无声的巡视，已让整个府衙的气氛无形中紧绷了几分。
最后，他来到一处位置相对僻静的偏殿。
这里原是前北大年苏丹国用于祷告的场所，面积不大，陈设古朴，但胜在幽静隔音。
总督府设立后，这里便被改成了高级议事厅，平日极少启用，但一旦启用，则往往意味着将有重大决策或行动。
吴志杰步入厅中，在主位坐定，随即对侍立一旁的亲随吩咐道：“去请各部主事，以及总务厅官员，速来议事。”
“是！”亲随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仿佛早已在各自衙署中等待着召唤，内政、财政、陆军、海军、礼部、工部六部主事，以及总揽庶务的总务厅主事，便已齐聚这间不大的议事厅。
人数虽不多，却足以代表整个总督府的意志。
他们面上虽竭力保持着平静，但眼神交汇间，皆流露出几分心照不宣的凝重。
对于总督大人此次召集他们来的目的，众人心中其实早有猜测。
吴志杰见人员悉数到齐，没有多做寒暄，当先开口道：“好了，既然人到齐了，我便长话短说。如今雨季已过，道路渐干，行军转运不再是难事。
在年初便已议定、并暗中筹备的安排，是时候进行下去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众人神情肃然，却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这实属正常，对霹雳用兵之事，早在三个月前雨季刚刚开始时，便已在最高层达成了共识。
在那之后，各项备战工作便在“正常政务”的掩护下悄然推进：粮食军械的囤积、军队的轮换驻防、乃至海军的秘密转移……
林林总总，这些主事官员都有亲身参与，自然心中有数。
甚至海军的主力战舰，包括那艘令人望而生畏的法兰西三级战列舰，都已借着先前雨季海况复杂、外界关注度较低的时机，悄无声息地绕行半岛，转移至西海岸的吉打港停泊待命。
因此，吴志杰此言一出，无异于正式吹响了行动的号角。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内政部主事陈仲明，问道：“陈主事，军械、粮秣、民夫转运之筹备，可已齐备？”
陈仲明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回大人，早已准备完毕，万事俱备。如今吉打府境内三处关键仓库，已秘密囤积足够五千大军三月用度的粮秣，并有半月余量存于北大年，可视战况随时前调。
各类箭矢、火药、铅弹、火炮备用件，皆按定额储备足额存放。
此外，吉打府沿海大小可用船只，包括官府征用与商号协约之船，名录及调度方案均已落实，只待大人令下，即刻可动员起来，保障沿海一线的物资输送。”
吴志杰微微颔首。
此番要对霹雳用兵，从地理上看自然要以毗邻的吉打府为最佳的前进基地和后勤枢纽。
两地之间距离近，陆路有旧道可循，水路更可沿马六甲海峡直抵其都城之下。
而且，也正是因为足够近，所以后勤方面并不需要太过担心。
或者说，在马来半岛这么个弹丸之地大战，后勤并不会是最大的难题。
马来半岛本就不大，地方更是狭长，借助海路能轻易地将备好的物资运送到各地战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