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对两位少女笑道：“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志杰哥哥，如今的北大年的总督。”
两位少女连忙敛衽行礼，声音一个轻柔、一个清脆：“见过总督大人（志杰哥哥）。”
郑氏这才对吴志杰细说缘由：“我前阵子陪着你庄家祖母（指吴让的侧室庄氏，也是吴天成等人的生母）回高榔头娘家小住，便是这两位姑娘时常在身边陪伴照料，很是贴心。
如今宋卡安稳，便请她们过来住些日子，一来陪我说说话，二来也让她们在城里玩玩。你们年纪相仿，这些日子若有空，不妨也多走动走动，认识认识。”
吴志杰这才恍然，连忙客气地回礼。
他目光扫过那位文静羞涩的庄家姑娘和那位活泼好奇的王家姑娘，心中却不禁有些纳闷，母亲这番安排，似乎不只是“请来陪伴”那么简单。
两位少女略坐了一会儿，陪着说了几句闲话，见吴志杰在场，似乎有些拘束，便借口不打扰母子叙话，告辞离去了。
待她们轻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郑氏这才转过头，看向儿子，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低声问道：“方才那两个妹妹……你觉得怎么样？可还……入眼？”
吴志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母亲这哪里是找人来陪她解闷的，这分明是……在宋卡本地也给他物色起了人选？
只是，她先前不是刚刚打探过大陆潮州那边的婚事进展吗？怎么这会……
吴志杰连忙说道：“可是，娘！先前不是说好了我的婚事应该落在潮州……”
“唉！谁跟你说她们是要做正妻的？”郑氏接口打断他，脸上带着一副“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的神情。
吴志杰一怔：“娘，您的意思是……让她们做妾？”
“什么妾不妾的，多难听！”郑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那叫侧室！侧室可是有正经名分、要入宗族族谱、将来所出子女也算正经少爷小姐的，跟那些随意买来的、或是通房丫头抬上来的妾室能一样吗？”
她顿了顿，搬出更直接的例子，“再说了，当初你阿公（吴让）创业时，不正是娶了你庄家祖母做侧室？你四叔、六叔，不就是这么来的？”
这话倒是实情。
当初吴让正是娶了高榔头华人豪族庄家的女子为侧室，得了高榔头庄家的鼎力支持，这才在宋卡稳稳立足，打下了这份基业。
只是吴志杰自己心理上一时有些转变不过来，他倒也不是排斥，只是此事……实在有些突然。
郑氏见儿子面露迟疑，以为他是不乐意或看不上，便继续劝说道：“志杰，我可跟你说清楚了，那庄家的姑娘，是你庄祖母娘家嫡支的闺女，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此事，你庄祖母亲自点了头，庄家那边也是乐意的。
那王家的姑娘，是洛坤府王家的掌上明珠，她家遣人递话也是这个意思。这两家，都是咱们宋卡、洛坤这边数得着的华人大族，根基深厚，族人也多。
更难得的是，这两个姑娘都是我瞧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品性纯良，绝不是那种轻浮之辈。
这么好的姑娘，给你做侧室，那是她们和你，还有咱们两家的福分！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娘，我不是不乐意，更非看不上……”吴志杰揉了揉额角，苦笑道，“只是此事……太突然了。我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婚姻大事，即便是侧室，也该慎重些才是。”
“要什么准备？”郑氏不以为然，“她们两人如今都跟在我身边住着，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了解。
感情嘛，处着处着就有了。”
她见儿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便挥了挥手，一副此事已定的模样，“好了好了，我看你也累了，今天先回去歇着吧。
明儿个早点过来给我请安，到时候我让她们也来，你们正式见个礼，说说话，也算是认识了。”
说罢，不等吴志杰再分辩，郑氏便唤来侍女，半是催促半是关心地让他回去休息。
吴志杰就这样带着满脑子的纷乱思绪，被“请”出了母亲的院落。
月光清冷，洒在吴府熟悉的花径廊庑上，他却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理性告诉他，母亲的做法符合这个时代、这个环境的规则，甚至可称得上周全，正妻掌舵长远大局，侧室稳定基本盘面。
感情上，他却对那两个仅有匆匆一面的少女，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与隐隐的压力。
一路走回自己院落的短短距离，吴志杰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唉！罢了！实在是无法拒绝，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了。”他低声自语。
或许……这就是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