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继续道:“至于武吉斯人……拉贾·拉丁在政变成功后,第一时间便派出了信使前往雪兰莪。但具体密谈内容,我们安插的耳目暂未打听到。
不过,以拉贾·拉丁如此果断发动、且成功后迅速联络雪兰莪的举动来看,双方即便未有明确的事前协议,也必有极深的默契,甚至得到了雪兰莪某种程度上的支持承诺。”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情况,似乎正在滑向最糟糕的境地。
短短七日,霹雳易主。
新苏丹是一个对吴家怀有深刻敌意,至少是极度警惕、且早已与武吉斯势力深度捆绑之人。
如今,纵观整个马来半岛南部:
雪兰莪本就是武吉斯人经营多年的老巢与大本营;
柔佛苏丹国内部,尽管数年前武吉斯人的“宰相王朝”被荷兰人重创,但其势力渗透多年,在军政经各界依然盘根错节,影响巨大;
如今,再加上地理位置关键、锡矿资源丰富的霹雳也落入其影响乃至掌控之中……
若这三方势力真正联手,或形成事实上的战略同盟,那么未来吴家任何继续向南扩张的企图,都将可能面对一个横亘在南方,强大的武吉斯人联盟。
他们或许内部也有纷争,但在面对吴家这个崛起迅速、且以华人为主体的“外来”强权时,“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精于海陆争斗的武吉斯首领们不会不懂。
吴家近年来在北大年、吉打、吉兰丹乃至刚刚的登嘉楼的吞并行为,落在武吉斯人眼中,无疑已将其标为头号威胁。
更让吴志杰感到如芒在背的是地理态势。
霹雳的丢失,几乎意味着整个马来半岛西海岸的中南部,都落入了武吉斯势力的直接影响范围。
这对严重依赖海峡贸易、海军活动范围日益扩大的吴家而言,不啻于咽喉要害被人抵近。
吴家如今疆域横跨半岛东西,看似控扼马六甲海峡北端,但力量也因此被分割于两侧。
若与南方武吉斯联盟彻底交恶,东西联络的海上通道将面临严重威胁,届时战略上将陷入极大被动。
书房内无人言语,众人都在消化如今这严峻的局面。
在登嘉楼大胜的喜悦早已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对南方局势的担忧。
而如今,总督府两千五百名精锐士兵尚在登嘉楼境内进行扫尾,虽还有四千五百人,但却也需要镇压各地……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周文泰再次开口:“大人,还有一事。那拉贾·拉丁……刚一上位,便派专人送了一封书信至吉打府,言明须由总督大人亲启。”
说着,他便转身取了一封信件回来。
吴志杰眉峰微挑,接过信件,也不避讳众人,当场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看着看着,他脸上原本冷峻的神色,竟慢慢化开,露出一抹似笑非笑、意味难明的弧度。
“呵……”他轻轻嗤笑一声,将信件随手递给身旁最近的一位官员,“他们……还真是挑了一个‘好时候’啊。”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行事如此果决狠辣,不留余地;上位之后,这手腕……倒也舍得下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