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吴志杰是对于婆罗洲如今的局势有了进一步指示。
然而,他刚行礼完毕,还未及开口,便被吴志杰打断了。
“陈先生,依你看……百富院此地如何?”
“百富院?”陈启明有些疑惑,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这才接着说道:“百福院此地华人众多,算是最早的华人淘金聚集地之一,也算是人气兴旺。只是,”
他看着吴志杰,此刻也基本上明白了吴志杰的想法,“大人,百富院此地势力颇为复杂,名义上还是属于南吧哇土王所有,而其中的华人势力便更为盘根错节了。
总督大人若是再想复刻先前山口洋那般做法,怕是……怕是得多耗费不少心力,也未必能如山口洋那般顺遂。”
他这话虽还恭敬,但吴志杰却是听出了不少劝阻之意。
显然,他应该是猜到了吴志杰想要在西婆罗洲之中再增加一个新的据点的意图,但对于百富院此地,并不太看好。
吴志杰微微颔首,对陈启明所说的情况他自然清楚。
但百富院也确实是他经过几天打探,精心挑选出来的下一个家族在西婆罗洲上的目标。
百富院,当地土语称“双溪杜里”,意即“盛产黄金的河流”,其历史几乎与西婆罗洲的华人拓殖史同步。
早在二十多年前的1760年代,统治此地的南吧哇土王帕喃吧汉为开采内陆金矿,便主动招募华人矿工前来,使之成为西婆罗洲最早、也最繁荣的华人矿区与河港之一。
它坐落在南吧哇河北岸,是从内陆矿区将黄金运往出海口的必经之地和重要集散点,在西婆罗洲的贸易网络中地位举足轻重。
这里的形势确实不如早年近乎空白的山口洋那般“纯粹”。
南吧啦土王的权威虽已式微,但名义上仍是土地所有者,是各方势力都需表面应付的一层关系。
而此地的华人内部,又因开发早、利益大,早已形成了数股实力不弱的商帮、矿主甚至会党势力,彼此关系错综复杂。
外来者想在此迅速站稳脚跟并取得主导权,难度远比想象中要高不少。
不过,吴志杰依旧执意选择这里,自然是有着他的考虑的。
首先,山口洋据点发展顺利,其影响力已能有效辐射和顺总厅北部区域。若再在和顺公司北部落子,难免与其产生布局重叠,甚至浪费人力物力。
向南发展,开辟新的支点,显然是更合理的战略选择。
南部虽然也还有其他更容易入手的城镇,但那些地方并非吴志杰的首选目标。
因为,百富院乃是少有的位于河流出海口之地,借助杜里河,日后能更便捷的将吴家的影响力往内陆扩张。
此外,百富院地处杜里河以北,与南吧啦苏丹国毗邻,而越过南吧啦苏丹国……便是兰芳了,这里离兰芳的总部东万律可不远。
对于这个在原本历史中留下了独特印记的华人政权,吴志杰自然也是很有兴趣的。
在此设立据点,能更好的收集兰芳内部的消息,未来甚至可能成为对其施加影响或者进行联络的前沿桥头堡。
在吴志杰看来,北边的和顺总厅,借助着陈启明和大港公司的扩张,已如同放在砧板上的肉,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从容分割吞下。
如今,是时候将目光投向西婆罗洲的南边了。百富院,便是他基于此选择的下一个落子之地。
至于陈启明所说的困难,他自然清楚,但他本就没打算一口吃成胖子。
“陈先生所言甚是,百富院局面确比当初的山口洋复杂许多。”吴志杰语气平和,没有丝毫不悦,“正因其紧要且复杂,才更值得费些心思。
而且,我并不打算强求速成,也暂时没有与各方势力争抢此地控制权的意思。
眼下,我只打算在那里设置商站,、收集一些各方消息罢了。”
他看向陈启明,话锋一转:“此事自有我另行安排人手处置。陈先生,你当下要务,还是稳固并壮大你在北边的基业。
先前承诺的军械,我已命人备好,就在码头货栈,你离港前自可凭手令交割清点。至于你需要做的,”
吴志杰略作停顿,目光深邃:“你只需按照你自己的计划,尽力将大港公司的势力向南经营、辐射。
若将来,你的影响力能自然延伸到百富院周边,或在必要时,能为此地我方的‘商栈’提供些许照应,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一切以你自身稳妥发展为先,不用勉强。”
陈启明听罢,心中念头急转。
吴志杰对于百富院的意图似乎并不强烈,并非立刻要派出人手“抢地盘”,这倒是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他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应道:“大人深谋远虑,启明佩服!大人放心,公司之事,启明必竭尽全力,尽快打开局面。
至于南边百富院一带,大港公司也常有商队往来,日后定当让其多加留意,若有机会将公司势力延伸过去,或能为大人将来在此处的安排略尽绵薄之力。
一切但凭大人驱策,启明定当竭力完成!”
吴志杰满意地点点头:“好!陈先生且去准备吧,一路顺风。”
“谢大人!启明告退。”陈启明再施一礼,这才退出书房。
看着陈启明离去,吴志杰重新坐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百富院的位置轻轻一点。
南洋的棋局,婆罗洲的布局,正在一步步变得更加微妙。
北边,有着陈启明以及他背后的大港公司,自然能提前帮吴志杰减轻不少负担;而南边,兰芳此时还未壮大,远未达到巅峰之时,如今正是最好的试探时机。
而日后若是机会合适,便可先吞和顺,再进击兰芳,至于三发、南吧啦以及坤甸这些苏丹国,在吴志杰心中只是土鸡瓦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