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结束了？
吴文耀心中愕然。
协议呢？正式的答复呢？难道拉莫特的消息有误，或者国王改变了主意？
但他还是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再次躬身道谢。
路易十六点了点头，随后便在侍从和部分贵族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镜厅。
留下吴家使团一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心中不上不下的。
“吴文耀先生，”就在此时，那位最初引他们进来的侍从官再次出现，
“请诸位随我来，海军部的德·卡斯伯爵阁下，以及外交部的维尔热纳伯爵阁下，正在偏厅等候，他们有些细节想要与贵方进行最后的确认。”
峰回路转！
吴文耀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跟着侍从官朝一旁的偏厅而去。
偏厅的规模远小于镜厅，陈设也相对简洁，但气氛却终于有了些谈判的样子。
长桌两侧，一边是吴文耀、吴启明及通译，另一边则是法兰西的高官们。拉莫特也坐在法方一侧的末位，却暗中向吴文耀示意了个眼神。
没有过多的寒暄，德·卡斯伯爵直接说道：“吴先生，国王陛下原则上同意与贵方……但具体的……”
……
半晌后，吴文耀走出了偏厅。
他循着来时的道路，穿过依然宏伟的走廊，但直到重新踏上凡尔赛宫前宽阔的砾石广场，被巴黎冬末清冷的空气一激，他才仿佛回过神来。
这就……结束了？
虽然条约还未签署，但在主要的条款上基本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只剩一些细枝末节还需要双方继续磋商。
没有预想中旷日持久的拉锯，没有唇枪舌剑的激烈交锋，甚至没有在国王面前直接讨论任何实质条款。
吴文耀回头望了一眼在夕阳余晖中更显金碧辉煌的宫殿剪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远渡重洋近一年，历经风波险阻，怀揣着家族的期望原以为最艰难的谈判即将在异国的宫廷展开……却没想到，最终的结局是如此的平静。
“二爷？”吴启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样有些困惑，“我们这算是成了？”
吴文耀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成了！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
巴黎的暮色渐渐浓郁，塞纳河上的风带来了城市的隐约喧嚣。
但吴文耀知道，他们的任务还远未结束。
留学生需要安置，他们吴家在巴黎的据点也还没个着落，更重要的是，协议上的一切都还没有兑现。
接下来的日子，他需要在此继续打点周旋。毕竟，国王虽然同意了，但底下的官员们是何态度可就不好说了。
他需要在巴黎继续耐性等待，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带着承诺的战舰以及工匠、顾问等，回到南洋。
而且，在此时，他又想起了侄子先前的叮嘱，嘱托他一定要将承诺好的一切尽快拿到手，不要过多拖延，也不接受过几年再兑现。
他虽然不知具体情形，只以为是吴志杰对这次的支持有些迫切，但他知道他这个侄子想的深远，并且总是对的。
“志杰，你要的东西，二叔总算……没有辜负所托。”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仿佛能跨越重洋，看到远在万里之遥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