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关于吴家的实力与潜力。他们绝非普通的土著首领，在极短时间内就整合了超过十万的人口，建立了有效的治理体系，并且顶住了英国人对槟榔屿的觊觎。
他们的军队装备了相当数量的燧发枪，甚至已经开始在荷兰工匠帮助下建造西式护卫舰。这是个正在飞速扩张的政权，在我，以及背后的本地治理总督府看来，他们的上限甚至能超越印度的迈索尔王国。”
提到迈索尔，众人倒是多了些兴趣，毕竟这可是一个让英国人吃了不少苦头的印度势力，这印度本地治理总督府竟对这东方势力如此看好？
“其次，关于他们的诚意与需求。他们最渴望的，是技术、人才和外交支持，并愿意为之付出足够的代价，而且，对其他东西他们没有要求太多。
这份协议，在我看来，是基于对双方实力和需求的清醒认识达成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拉莫特提高了声音，“是关于英国。英国东印度公司从未放弃对马来半岛的野心，槟榔屿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如果吴家因为得不到我们的支持而向英国人妥协，那么我们将会失去一个有力的盟友，而英国人的势力则会进一步渗透甚至控制住整个马六甲海峡。
先生们，你们能想到那种局面吗？到时候，整个本地治理总督府都将被英国人包围，我们在东方将寸步难行。”
他环视众人，最后看向米罗梅尼尔侯爵：“侯爵阁下，现在这份草案，已经是经过本地治理总督府艰难谈判后的成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拉莫特的话在议事厅里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他话语中提到的英国人的威胁，确实能让所有人重新审视这份协议。
米罗梅尼尔侯爵沉吟片刻，看向外交部的官员：“维尔热纳伯爵，您怎么看？”
维尔热纳抚着下巴：“在东方拥有一个盟友，确实符合王国的长远利益。而且，关于协议本身的条件，对于王国来说也不算过于苛刻，我们需要付出的最大的成本在战舰上。
嗯……如果能在这方面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其他条款完全能够接受。
毕竟，他们没向王国要钱。”
讨论又持续了一阵，但在场的大多官员都对这份协议表示看好。
最终，米罗梅尼尔侯爵综合了各方意见，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几天后，一份整理好的会议记录，摆在了路易十六的书桌上。
这位法兰西国王仔细阅读着，报告肯定了与吴家合作在战略上带来的价值，但同时，也指出了风险，主要是对吴家长期稳定性的疑虑，以及移交主力战舰的代价。
而报告上还提供了修改建议：鉴于王国海军自身的需求，一次性提供两艘三级战列舰负担过重。建议改为提供一艘状态良好的三级战列舰，同时将护卫舰数量增加至三艘。
而为了弥补战舰数量的减少，可以扩大派遣工匠和技术人员的范围和数量，这些“软性支持”对吴家的发展同样关键，王国海军的压力也将小不少。
路易十六看着这份建议，沉思良久。
这个方案似乎可行。
战舰给出去了固然心疼，但比起两艘战列舰，现在的方案压力倒是小了一半。
而多派些工匠？这倒是个不错的折中。工匠们过几年还能回来，技艺也带不走，若是被那吴家学去了，该头疼的也不是他们法兰西。
而战舰一旦给出，可就真是给出一艘少一艘了。
如今财政如此艰难，海军造新舰的计划遥遥无期，每一艘现役战舰都弥足珍贵，能省则省吧。
“至少，他们没要钱。”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四处都需要钱，却又到处都弄不到钱的困局中，这样一份协议显得格外实惠。
终于，他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做了批注。
批注完毕，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东方的事情总算有了个初步了结，虽然不知道这份遥远的协议最终能给法兰西带来什么，但至少眼下，它没有带来新的财政恐慌。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又投向了桌上那堆关于国内税收改革和显贵会议进展的，令人无比头疼的文件。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
几日后，凡尔赛宫。
吴文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激动。
他身后，是同样穿着崭新衣裳、神色紧绷的吴启明及其他几位使团核心成员和通译。
他们此刻正站在镜厅之外那恢弘的走廊尽头，等待着那扇鎏金大门后的召见。
“吴文耀先生，陛下正在等候，请随我来。”一位身着礼服，举止一丝不苟的侍从官打开门，躬身示意。
吴文耀定了定神，整了整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衣襟，抬步迈入。
镜厅的辉煌几乎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感官。
无数面巨大的玻璃镜将窗外庭院的天光反复折射，整个空间仿佛流淌着液态的金子。
空气中则浮动着更为浓郁的香水气息，混合着贵族们衣料上的熏香。
而在大厅尽头，那高高在上的王座区域，一群人簇拥着中心一位略显发福、头戴扑粉假发的男子，他正是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六。
尽管提前得知了觐见的大致流程和礼仪，吴文耀依旧有些紧张。
他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按照事先演练过的步骤，带领使团成员向王座方向行礼。
“远道而来的东方使者，欢迎来到法兰西，来到凡尔赛宫。”路易十六的声音并不洪亮，吴文耀虽然听不懂，但也觉得语气中有些漫不经心。
“尊敬的国王陛下，”吴文耀直起身，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我，吴文耀，谨代表我的侄子、北大年及吉打等地总督吴志杰，以及我吴氏全族，向陛下及伟大的法兰西王国，致以最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