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烈火将要来临。
林爽文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我们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宗旨,正是为了今日!清廷无道,官逼民反!
我等顺天应人,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举起义旗!”
随后,他开始详细部署道:“明日午夜,以火光为号。各庄弟兄同时动手,先拿下大里杙的汛防营,夺取兵器。
随即兵分两路,一路由我亲自率领,直扑彰化县城!城内已有兄弟作为内应,务必一举拿下,取了孙景燧的狗头!
另一路,由林领兄弟带队,阻击可能的援军,并联络南路庄大田兄弟,让他们在凤山起事响应,南北夹击!”
计划已定,众人更是血脉贲张,仿佛已经看到义旗插上彰化城头的那一刻。
是夜子时,大里杙庄外骤然亮起三堆冲天火光。
早已埋伏在各处的天地会会众与愤怒的乡民,手持竹矛、砍刀、锄头,以及少量私藏的鸟枪土铳,如同决堤的洪流,扑向了大里杙的汛防营。
营内清兵尚在睡梦之中,猝不及防,未作像样抵抗便被缴械瓦解。
而在夺取了营中有限的刀枪火药后,义军声势更壮。
林爽文跨上战马,长刀前指,高呼:“目标彰化县城,杀狗官,安百姓!”
数以千计的义军在他的率领下,如同汹涌的怒潮,乘着夜色向彰化府城席卷而去。
彰化城内,知府孙景燧已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仓促间组织衙役兵丁登城防守。
然而,城内早有天地会内应。
就在官军注意力被城外主力吸引时,数处城门附近突然火起,潜伏的内应趁乱打开了两处城门。
“城门开了!杀进去!”义军见城门洞开,士气大振,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
守城清兵本就人心惶惶,见城已破,顿时四散奔逃。
孙景燧在亲兵护卫下试图从府衙后门逃走,却被一路直插府衙的义军精锐小队堵个正着。
火光映照下,孙景燧官袍凌乱,面无人色,看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的林爽文,颤抖着道:“你…你们这些乱民,竟敢…”
林爽文厉声打断他:“孙景燧!你身为知府,不思抚恤百姓,反而横征暴敛,纵容胥吏,构陷良民,搜捕戕害我天地会兄弟!
今日,我林爽文便替天行道,为屈死的冤魂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这位贪婪无道的知府及其几个主要帮凶,当场殒命于义军的刀下。
彰化城头,迅速换上了天地会的旗帜。
历史的车轮,从乾隆五十一年那个寒冷的冬夜开始,于台湾岛的北部轰然转向。
林爽文振臂一呼,长期积累的民怨如同火山般喷发。起义迅速席卷彰化,义军势如破竹,按计划攻陷县城,处决了知府孙景燧等官员。
与此同时,南路的庄大田等人闻讯响应,率众起兵,攻克凤山(今高雄)。
一时间,清廷在台的统治摇摇欲坠,除府城台湾(今台南)及诸罗(今嘉义)等少数孤立据点外,台湾大部分地区皆被起义军控制。
……
北大年,总督府。
吴志杰是在1787年初收到的这个的消息,消息仅仅只比吴天佑的船队晚到了一个星期左右。
在七天前,吴天佑便率领船队顺利返航,抵达了北大年城。
而且,由于有了去年的经验,吴家的船只今年也都装上了六分仪,再与他们原先的海图一结合,这次的两支船队都并未偏航,在横跨过暹罗湾后,顺利的抵达了北大年境内。
不过,考虑到此次运回的移民数量空前,吴志杰直接下令,将船队第一支抵达的船队再次一份为二,运送了数千名移民,直接送往急需人口填充的新设兰丹府和陶公府。
这两府早已按照规划,提前设立了新的移民安置点,以此分担一些北大年的压力,
几天后,吴天佑亲自率领的第二支船队,也满载着更多移民顺利抵达。
这些移民在移民安置点经过简单的登记、观察和初步休整后,此刻也都陆续被分配到总督府下辖的各府、各县之中去了。
整个移民接收与安置体系,虽显繁忙,却也在这一两年的磨合中变得更加有序起来。
此刻,吴天佑本在府中休息,以缓解海上颠簸的劳累,却忽然被吴志杰派来的亲卫,匆匆请到了总督府书房之中。
“志杰,何事如此紧急?可是移民安置出了岔子?”吴天佑赶到后,立刻关切地问道。
吴志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一封密信递了过去:“移民之事一切正常,六叔,你先看看这个。台湾,果然有变。”
“什么?天地会……林爽文……杀了知府起事?”
他心中有些震惊,先前一直在担心之事成真了,但随后又猛地抬起头,看向侄儿,心情复杂难言。
这消息,无疑再次印证了吴志杰那远超常人的眼光,去年仅凭些许零星的消息,便能判断出台湾即将生变,并且如此果决。
而如今,事情真的发生了,可是,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
“志杰,这消息……确凿吗?”吴天佑声音中带着一丝干涩,“这……这对我们而言,恐怕是个坏消息吧!你先前说这次他们闹出来的声势会不小,那清廷必然震动,东南沿海定会戒严,到时候……
我们……我们明年是否还要再回漳州运送移民?其中风险……”
看着六叔这一连串又惊又急的疑问,吴志杰反而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坐下,又亲手给他斟了一杯热茶。
“六叔,先别急,坐下慢慢说。”
他语气从容,仿佛台湾的惊涛骇浪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待吴天佑稍定心神,吴志杰才缓缓分析道:“消息来源自然是可靠的,事情确凿无疑。不过此事,于我吴家而言,是危机,却也未尝不是一次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