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总督府偏厅。
敦·伊德里斯被侍从引入厅内时，吴志杰正端坐在主位上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比起去年在吉打时的初见，他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总督眉宇间像是又多出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威仪，那或许是接连胜利所带来的气势吧。
敦·伊德里斯心中暗暗想着，但明面上还是做足了礼数，深深一躬，说道：“外臣敦·伊德里斯，奉拉贾·穆达王子之命，拜见总督大人。”
“伊德里斯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吴志杰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去年吉打一别，没想到今日能在北大年再见。不知你们的大王子近来可好？”
敦·伊德里斯则是小心落座，脸上却带着几分忧色：“承蒙总督大人挂念。只是...殿下近来的处境，实在称不上好。”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苏丹国内的武吉斯人越发势大，不仅控制了都城大半的要职，还在边境频频制造事端。
上月，他们甚至公然袭击了殿下支持者的庄园...殿下如今，当真是有些独木难支了。”
吴志杰微微颔首，像是有些诧异，“虽然这是贵国内部的事务，我本不便多言，但没想到武吉斯人在你们国内竟如此猖獗？
这武吉斯人在南洋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再这般下去，贵国……”
“大人明鉴。”敦·伊德里斯面色一沉，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正因如此，殿下才特意遣外臣前来。殿下常说，总督大人雄才大略，志在安定南方。若能得大人援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不想再浪费时间，“殿下愿以霹雳苏丹国世代友谊为报。凡大人所需，只要霹雳所有，无不应允——包括锡矿专营之权，乃至...军政要职的任免。”
这话一出，连吴志杰都不由挑眉。
如此承诺，几乎是将整个霹雳的未来都摆上了谈判桌。
他心中暗惊，这拉贾·穆达竟敢开出这等条件，看来确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且，以双方实力对比来看，他可不认为这位王子日后有胆子违背诺言。
“大王子的诚意，我感受到了。”吴志杰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霹雳与我治下毗邻，睦邻友好自是应当。武吉斯人做大，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我军方经吉兰丹之役，将士需要休整。新附的兰丹、陶公二府百废待兴，也需倾注大量精力。此时贸然介入贵国纷争，恐力有未逮啊。”
敦·伊德里斯闻言顿时急了：“大人！即便不出兵，只要您能以暹罗总督的身份表个态，对殿下便是莫大的助力！
如今朝中不少贵族都在观望，若是得知大人支持殿下……”
“伊德里斯先生不必心急。”吴志杰抬手打断他，“大王子既有此请，我自然不会坐视霹雳这个邻居落入武吉斯人之手。毕竟那些海盗出身之人，没人想和他们打交道。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如先生在此多盘桓几日，待我与部下商议之后，再给先生一个答复？”
敦·伊德里斯还想再劝，但见吴志杰态度诚恳，只得躬身道：“那...外臣静候佳音。”
送走敦·伊德里斯后，吴志杰却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他确实有些心动，不仅是为锡矿，更为打通南下的通道，更为了打击武吉斯人的势力，他们注定会是吴志杰统一马来半岛最强大的对手，此时率先出手，当为抢占先机。
但武吉斯人确实不是个容易解决的对手，若是陷入僵持，反而会拖累自身的发展。
思忖片刻，他唤来亲卫：“去请陆军、海军的主事，还有内政、财政二部的主事过来议事。”
他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决定，因此打算集思广益，听听底下人的想法。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各部主事便齐聚偏厅。
吴志杰将霹雳使者的来意简单说明后，又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武吉斯人势大，若贸然介入，恐怕……”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众人的态度竟出奇地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