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杰的担忧当然不是空穴来风,或者说,这群逃回来的贵族,比他想象的胆子还要大,行动也更为迅速。
哥打巴鲁城中,一座贵族府邸之中,不少人齐聚在此,密谋着一件大事。
这座府邸不属于那些弃城而逃的贵族,那些人的宅邸、庄园早已被总督府贴上封条,登记造册,列入了充公清单。
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如今倒成了无家可归之人,要么躲在城外还未查抄到的庄园别业之中,要么就寄身于城中“幸免于难”的相熟好友的府邸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而眼前这座府邸的主人赛义德·侯赛因,在登嘉楼人攻来时并未出逃也并非对苏丹多么忠诚,纯粹是反应慢了半拍,加之妻妾众多,收拾细软、召集人手又耽搁了时间,被迫留在了城中。
不过,正是这番“不幸”,在此刻倒是让他因祸得福,保留了部分家产,以至于还能在此地为昔日的同僚们提供一处密谋的场所。
有些昏暗的室内,围坐着十来个身影,个个面色阴沉。
他们正是那些逃归贵族的代表,以及少数几个如赛义德这般“被迫”留下的贵族。
“欺人太甚!那吴志杰简直是不想给我们活路!”一个干瘦的贵族愤怒地说道,“我们世代积累的财富、土地,他说没收就没收?
丝毫不顾及我等家族为苏丹国效力多年的情分!”
“正是此理!”旁边一个胖子接口道,脸上肥肉抖动,“那群唐人也不过是趁火打劫的投机之徒,还恬不知耻地打着拯救吉兰丹的旗号。
哼,若他真有此心,为何早早就到了哥达巴鲁,却坐视登嘉楼人攻破都城才出手?”
吴志杰的船队早先便抵达哥打巴鲁附近,并且安营扎寨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瞒住这些在本地盘根错节的地头蛇。
“说得对!”另一人显得义愤填膺,“他明明可以更早介入,哥打巴鲁何至于遭此劫难,我等何至于沦落至此!
他分明是等着我们和登嘉楼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众人纷纷附和着,显然吴志杰那番没收他们全部家产的政策,引得他们恼怒至极。
“还有哈伦那个老东西!”一个眼神阴鸷的贵族啐了一口,“简直是十足的叛徒!竟说什么邀请唐人代管吉兰丹?他这是把整个苏丹国卖了个好价钱!
他自己倒好,继续在唐人手下做着高官,可曾想过我们的死活?”
“我看他早就和唐人勾结上了!”有人恶意揣测道,“先前那苏丹国和唐人的那两次协议,说不定就是他里通外国,出卖苏丹国利益换来的晋身之阶!”
而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咒骂,人群中的一名老者,前苏丹国的财政大臣阿卜杜勒·拉赫曼,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作为此次秘密集会的串联者,他自然不只是单纯把这些人叫过来在这里抱怨的。
“诸位,静一静。”阿卜杜勒声音沙哑,“我们都看到了,吉兰丹如今是何等惨状。
苏丹蒙难,都城遭劫,而我们这些曾经支撑这个国家的栋梁,却被那外来者视若草芥,想要夺走我们祖辈传承下来的一切!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认命吗?难道你们甘心放弃贵族的尊严与荣耀,像那些贱民一样,去土里刨食吗?”
“自然不甘心!”底下立刻有人应和。
“可是,阿卜杜勒大人,”一个冷静的声音忽然响起,“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那位唐人总督的强大,我们都心知肚明。
登嘉楼四千大军尚且不堪一击,我们如今势单力薄,拿什么去对抗?就凭我们各家那点私兵护卫?”
他这番话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残酷却又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