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直沉吟未语的内政部主事站了出来,沉稳说道:“总督大人,诸位同僚,依下官看,如今登嘉楼尚未正式宣战,大规模征召也未开始,我们在此讨论是否要立刻出兵,是否为时过早?
而且,战事一起,以吉兰丹和登嘉楼的国力,即便强弱分明,也绝非旬月之间可以分出胜负。
我等此刻便急躁定策,反为不美。”
他顿了顿,看向吴志杰,提出建议:“当务之急,应是立即加派人手,潜入两国,特别是密切关注登嘉楼的军力调动、物资集结情况,以及吉兰丹的应对之策。
唯有情报详尽,方能审时度势,先发制人。届时,是作壁上观,是扶弱抑强,还是……火中取栗,主动权皆在我手。
先行观望,再谋定而后动,方是稳重之策。”
他这番老成谋国之言,立刻得到了大多数官员的认同,纷纷点头称是。
吴志杰也微微颔首,决定先将心中的急切按下,说道:“陈主事说得在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便先照此去办,礼部、陆军部协同,加派精干人手,我要尽快看到更详尽的消息。”
“是!”相关官员齐声领命。
然而,吴志杰的话并未说完,他目光变得更为锐利,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但,仅仅如此却是远远不够的。
南面的吉兰丹离我北大年已有相当距离,消即便动用快船,消息传递也难免滞后,登嘉楼则更为遥远。
战机稍纵即逝,我们必须做足万全准备,方能于此番变动之中抓住属于我们的机会。”
他随即转向陆军部主事,命令道:“即刻传令吉打府,命其抽调八百精锐,火速返回北大年。
令其与北大年的士兵汇合后,一同进入战备状态,加强操练,检修军械,随时待命。”
如今北大年总督府麾下的陆军约有四千人,不过先前为了防备英国东印度公司狗急跳墙,他将其中一千最精锐的士兵都布置在了吉打府中。
后来虽与英国人关于槟榔屿一事初步达成了共识,但考虑到吉打新附,境内未必全然安宁,这批兵力便继续留驻以稳定局势。
但如今南方暗流涌动,将这支精锐部队调回北大年以抓住南面的战机,无疑是当前最明智的战略选择。
“此外,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吴志杰接着说道,“内政部即刻起,暗中筹措军需。
粮秣、药品、帆布、火药铅弹,以及额外的运输工具,皆需按足以支撑一场战事的标准,秘密进行储备。”
“下官明白!”内政部主事陈仲明知道吴志杰是下了决心,不愿放过这次机会,“下官回去便利用官仓以及几家大商号的日常采买为掩护,逐步囤积,必不误事。”
见最紧要的几件事:情报、军事、后勤都已部署下去,吴志杰这才挥了挥手:“都去忙吧。”
众人这才纷纷行礼,鱼贯而出。
不过他们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沉重急促了几分,吴志杰后续的这番安排,无疑是将他的态度明确展露了出来。
只要登嘉楼苏丹国真的敢动手,恐怕他们总督府也将伺机而动。
待众人离去后,吴志杰独自坐在厅中,面露思索。
如今这个绝佳的机会他自然是不想放弃的,虽说以吉兰丹苏丹国的实力,如果吴志杰真的盯上了他们,就算无需趁虚而入他们也不会是吴家的对手。
不过如果能趁着这次战争的绝佳机会动手,不仅能减少吴家的损失,或许还能占据大义,何乐而不为呢?
“或许,让那登嘉楼苏丹国能真正将吉兰丹逼到绝境,对于我吴家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他心中暗暗想到。
……
不过,登嘉楼苏丹国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急不可耐,甚至在八月底雨季峰值尚未结束之时,便将地里的农夫也召集了起来。
而等到九月初时,召集的四千大军便浩浩荡荡的向北而去,朝着吉兰丹苏丹国的方向攻去。
而此时,吉兰丹苏丹国就算再迟钝,也在登嘉楼召集农夫,整装备战时便也反应了过来。
而在得知了此事后,吉兰丹朝堂之上更是一阵慌乱,就连原先流连于女色,一心只顾在后宫之中厮混的苏丹穆罕默德一世也难得的上朝了。
吉兰丹的王宫大殿,依旧富丽堂皇,不过此刻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焦虑氛围之中。
王座之上,苏丹穆罕默德的面容比平日里更加苍白,眼窝深陷,那是长期沉溺酒色留下的痕迹,此刻更因惊惧而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登嘉楼大军北上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将他从醉生梦死的温柔乡中彻底震醒。
他勉强支撑着坐上这许久未曾临朝的宝座,宽大袍袖下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继位不过数年,而在位期间,与南面的登嘉楼苏丹国虽有摩擦,却并未发生过大战。
因此,在得知登嘉楼近乎倾巢出动,目标直指他们吉兰丹的时候,他一时甚至没反应应过来。
“怎……怎么会这样?登嘉楼……他们怎么敢?”穆罕默德一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酒色早已将他的雄心壮志消磨殆尽。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乱作一团的臣子,“哈伦呢?宰相在哪里?他为何不来议事?”
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出列回禀:“陛下,先前便已禀报过的,宰相大人……他抱病在身,已经卧床数月,实在无法起身啊。”
穆罕默德一世这才想起确实有此事,只是没想到哈伦此次病情如此严重,都已经两个月了还未好转。
而在失去了颇有威望的宰相哈伦坐镇之后,朝堂之上原本就存在的裂痕瞬间暴露无遗,并且迅速分化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而他们此时面对这种情况,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