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吉打早有二心,此事朝野皆知。如今又与英夷接触,十之八九为真!我还能坐视不理,等英夷战舰开进曼谷海外,再想如何应对吗?”
又一位大臣出列,提出另一个顾虑:“大王圣明!可是,如今我们又缺乏人手,若是要攻打吉打,只能交由吴家出手。可……可吴家如今已据有四府之地,兵强马壮,若再让其拿下吉打,其实力必将急剧膨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个问题,倒是说中了通銮心中的纠结,他对吴家的忠诚是认同的,但也并未放松警惕。虽说如今吴家的实力也算不得什么,甚至由于底下太多土人异教徒,可动用的兵马可能还不如先前的北大年苏丹国。
但他们扩张的速度有些过于快了,焉不知日后可还会有变故?
通銮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摩挲,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哼!尾大不掉?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消化!”通銮冷声道,“他那四府之地,底下可都是那些天方教疯子,岂能跟他一条心?南面、西面还有诸多马来苏丹国虎视眈眈。”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即便吴家能将吉打也打下来了,可想要站稳脚跟,也绝非易事,必然要耗费巨大心力,甚至需要持续依赖暹罗的支持。”
他站起身,踱步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凝视着南方的广阔疆域:“更何况,眼下英夷的威胁近在眼前!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其让英夷获得基地,直接威胁暹罗腹地,不如让吴家去啃这块硬骨头。让他们与吉打、与潜在的英夷干涉力量互相消耗!”
“更何况……我倒是觉得他们的实力还不够强!”他看向地图上缅甸的位置,“若是他们拿下了吉打,日后缅甸人再入侵,绝不会死磕北碧一条路。到时吴家首当其冲,必将为我们吸引大批缅甸军队,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到时就不知他吴家能否挡得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臣:“吴文辉在奏章中说得冠冕堂皇,忠勇可嘉,甚至还在向我求援。那便成全他!”
“拟旨!”通銮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嘉奖昭披耶·阿努颂堪忠君体国,明察秋毫。准许其‘临机专断’,酌情处置吉打勾结外夷、图谋不轨之事。所需军械粮饷……由洛坤府负责拨付部分,以为犒赏支援。”
“临机专断”意味着默许甚至授权吴家动手,但又未以暹罗的名义正式宣战,保留了回旋的余地。即使吴家战败,通銮也有理由借机介入,不至于使得场面脱离控制。
“告诉吴文辉,”通銮最后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我在曼谷等着他的捷报。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务必彻底解决吉打之患,勿使英夷有机可乘!”
“是!大王圣明!”众臣齐声领命。
通銮已经有了决断,这些大臣们也选择了顺从。
对于吴家,无论是驱虎吞狼,借他们之手消除迫在眉睫的外部威胁,或是让其壮大,成为日后抵挡缅甸人的坚实盾牌。
对他们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至于日后可能的风险,那就让通銮去头疼好了。
很快,一名信使携带着暹罗王的旨意,以及一份拨付军需的手令,火速离开曼谷,乘着快船,朝着南方宋卡的方向飞速而去。
战争的脚步,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