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夷拱手作揖,脸上堆着笑容,语气客气得不能再客气,可眼神却始终没有和杨昭正面接触。
杨昭站起身来,对着冯夷抱拳回礼,“河伯大人,杨昭冒昧前来,打扰了。”
冯夷摆着手呵呵笑道:“不打扰不打扰,皇子殿下光临,是小神的荣幸。不知殿下此来,所为何事啊?”
他嘴上问着,余光却不停地瞟着杨昭怀中的那方玉印,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在琢磨什么。
杨昭正色说道:“河伯大人,杨昭此番前来,是想请河伯大人出手相助,拿下盘踞在渭河之中的孽龙敖极。敖极自称渭河龙王,在渭河之中兴风作浪欺压水族,岸上百姓也深受其害。
杨昭奉天子之命接掌渭河,可敖极仗着地利之便不肯就范,杨昭与他一战胜负难分。听闻河伯大人统辖黄河水系,渭河亦属黄河支脉,故而冒昧前来,恳请河伯大人出手相助。”
冯夷听完杨昭这番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他干咳了两声,捋着下颌的山羊胡,目光闪烁地说道:“这个……咳咳,殿下啊,这渭河的事情,小神实在是……不太方便插手啊。
敖极那厮,小神倒是听说过,确实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不过渭河虽说与黄河有些关联,但那都是老黄历的事情了,如今天庭并未明文规定让小神管辖渭河。
敖极在渭河之中称王称霸,也不算触犯天条。殿下想让小神出兵讨伐,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神也很为难啊。”
杨昭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冯夷却抢在他前面继续说道:“再者说了,殿下。敖极虽说不是天庭册封的正牌龙王,可他毕竟是龙族出身,和四海龙族都有些香火情分。
小神一个小小的河伯,实在是得罪不起龙族啊。殿下若是和敖极有什么恩怨,不如……不如找别人想想办法?小神这里实在是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啊。”
冯夷连连拱手,语气之中满是推脱之意,脚步已经开始往后挪了,只差没直接钻进河里去了。
杨昭看着冯夷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心中自然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黄河河伯虽然在天庭的水官之中地位不低,可说到底也只是个河伯,龙族在天界的势力盘根错节,冯夷不想为了一个凡间皇子去得罪龙族,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杨昭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河伯大人,敖极盘踞渭河千年,形同割据,若是人人都像他这般目无天庭目无天子,那三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杨昭此来并非只为私事,更是为了捍卫天庭礼制。河伯大人身为天庭正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条孽龙在天庭的眼皮底下耀武扬威而无动于衷吗?”
杨昭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冯夷脸上的笑容越发挂不住了。他干笑两声,正准备再说几句搪塞的话,忽然神情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杨昭的面容之上。
他盯着杨昭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原本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冯夷悄悄掐动手指,指尖泛起一层淡青色的仙光,开始默默推演起来。他毕竟是黄河河伯,天庭册封的正神,在推演天机方面颇有些手段。
虽说不能像太上老君那般算尽三界万事,但推算一个人的前世根脚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这一推算,冯夷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推算出来的东西虽然模糊不清,其中还笼罩着层层迷雾,仿佛被某种大法力刻意遮掩过,可他终究是看到了几分端倪——这位大隋皇子的前世,竟是一位来历极为不凡的仙神!虽然具体是哪一位他推算不出来,可光是那隐约透露出来的气息便已经足够骇人了。那气息之中蕴含的天道之力,绝不是普通的天庭仙官所能拥有的,至少也是天庭大员级别的根脚!
冯夷的后背瞬间便渗出了一层冷汗。天庭大员转世下凡,这可不是小事。若是这位皇子将来归位,重回天庭,知道自己今日见死不救,那自己这个小小的河伯还怎么在天庭混?得罪龙族固然麻烦,可得罪一位来历不凡的天庭大员,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咳咳咳……”
冯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个……殿下,此事毕竟非同小可,容小神……容小神再考虑考虑,殿下稍候片刻,小神去去便回。”
说完,冯夷也不等杨昭回答,转身便钻进了黄河之中,青袍的身影在浑浊的河水中一闪而没。
杨昭站在岸边,眉头微微皱起。这冯夷的态度反复无常,刚才还一副推三阻四的样子,怎么忽然又说要考虑考虑?
冯夷一回到黄河水府,便在自己的府邸之中急得团团转。
他的水府虽然比不上四海龙宫那般富丽堂皇,但也是一座颇为气派的水下宫殿,珊瑚为柱,玳瑁为梁,明珠镶嵌的四壁映照得殿中一片通明。
可此刻冯夷哪还有心思欣赏这些,他背着双手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冯夷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帮吧,得罪了龙族,日后少不得要被他们穿小鞋。不帮吧,等这位殿下归位之后,怕是第一个就要拿我问罪。进退两难啊进退两难……”
就在冯夷急得快要薅掉自己胡子的时候,水府之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金灿灿的光芒。
那光芒从虚空之中透出,在大殿中央缓缓凝聚成形,化作了一道淡金色的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