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船平稳航行于黄河之上,周遭是护航的雍州水师。
在经历了接连两次袭驾之后,整支水师现在无比紧张。
帝船上,牛弘和宇文述等人也是屏息凝神,紧盯河面每一处暗涌与远岸动静。
与之相比,作为当事人的年轻帝王,此时却是无比平静,盘坐在软榻之上,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国运霞光。
此前调动传国玉玺之力,以一字诀化剑逼退冯夷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
这是杨广第一次真正动用传国玉玺中的国运之力,也是第一次将自身修行与国运结合施展神通。
“传国玉玺中的国运之力果然是磅礴无边,如果我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的话……”
杨广心中暗叹,这有些异想天开了。
毕竟,仅仅只是传国玉玺中的一缕国运之力,便足以伤及冯夷这等上古大神通者。
若是他能完全掌控传国玉玺的力量,恐怕连漫天仙神都要为之震颤了。
嗡!
随即,杨广心念一动,识海中的青铜小鼎浮现而出。
【万朝社稷国运鼎】
【状态:濒临破碎】
【国运:147800(盛极而衰)】
【命数:十四年零六个月十九天】
【提示:国运衰落,鼎碎人亡】
原本在转化了渭河龙王姬云和鸣伯的功法后,国运值跌落到了十万之下。
但随着震慑冯夷、稳定黄河水系秩序后,国运鼎又弹出了几道提示,国运值重新回到了十万之上。
这也让杨广心中多了一些想法。
这一次北巡,他见到了龙祸对九州的影响、以及世家门阀的底蕴、十万大山的存在、四大部洲与九州的因缘……这些事情让杨广对九州的现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也正如此,杨广现在对提升自身实力,有了一丝丝的迫切。
尤其在直面冯夷这等上古大神通者之后,他清楚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
若非有传国玉玺这张底牌,他根本无法与冯夷抗衡,甚至无法在那股煌煌威势的压迫下站稳脚跟。
更甚者,如果不是萧美娘果决的唤来伏羲一缕神念降临,吓退了冯夷,只怕他最后真的要动用传国玉玺鱼死网破。
那到时候,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底牌,更强大的力量!
“当初修复第一道裂痕的时候,我得到了大隋国运加持,从而映现出传国玉玺,得到了这张堪称底牌中的底牌……”
杨广的目光落在青铜小鼎之上,鼎身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
第一道裂痕已经修复,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隐隐勾勒出玄奥繁复的纹路,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律令。
若是他能将第二道裂痕也修复了……又会获得什么?
“青铜小鼎的来历神秘莫测,每修复一道裂痕,都能带来莫大的好处!”
“或许,完全修复青铜小鼎,我也就能知道一切!”
杨广深吸口气,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
随即,他没有丝毫迟疑,心念一动:“修复第二道裂痕!”
【国运值-100000】
随着杨广心念一动,国运值瞬间蒸发了七成以上!
与此同时——
轰!
青铜小鼎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炽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气柱,直贯云霄,撕裂阴云,显化出九条金鳞蟠龙虚影,环绕鼎身盘旋。
昂!
下一刻,震动天地龙吟声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识海。
杨广没有躲闪,也没有抵抗,眼睁睁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金色火海扑来,瞬间将他淹没了。
他能感觉到这金色炽焰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无穷至理的大道之火!
嗡!
下一刻,杨广眼前景象骤然而变!
识海消失,金色炽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沌苍茫的天地。
【天地初开,清浊未分……】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洪钟大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天地间,紫气缭绕,无数法则碎片在虚空中沉浮,仿佛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天大战。
忽然,一道难以想象的身影屹立于天地之间。
那似乎是一名容颜绝世的女子,一袭纹绣有无数先天符文的玄黑长裙,垂落之际,隐隐露出下半身的墨色蛇尾,微微摆动,顿时就有细碎的混沌紫气漾开。
其眸中藏着鸿蒙初开的混沌与悲悯,发如墨瀑垂落,缀着先天五彩石碎末凝成的星点,头顶悬着一轮朦胧的金色月轮。
杨广深吸口气,一眼认出了这名女子的身份——人族之母女娲娘!
【造化之物……不一定只是物,也可为生灵与生命】
女娲指尖轻点,一滴混沌血珠飘出,月轮骤暗,紫气翻涌如怒潮,抬手抓起一团黏土,在手中轻轻揉捏。
一尊泥胎初具人形,眉目未开,但却已透出灵性微光。
哧!
女娲指尖再划,混沌血珠化作一道金线贯入泥胎心口。
一瞬间,天地共鸣,万道垂落如雨!
嗡!
泥胎双眸倏然睁开,瞳中映出山河定鼎,星斗移位之象!
那泥胎微微仰首,望着女娲娘娘神圣的姿态,喉间滚动,缓缓吐出第一道声音!
那是含混震彻天地的啼鸣!
轰隆!
刹那间,九天雷动,八荒风止,万灵匍匐!
“这是……人族的起源!”
杨广满脸震撼的看着这一幕,心神剧震之间,瞳孔猛地紧缩!
就在这时,那泥胎忽然转首望来,琉璃般的瞳孔直直映出杨广的身影——仿佛跨越万古时光,两道视线产生了交汇
咝!
杨广震骇的倒吸凉气,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轰然炸开,心脏狂跳如擂鼓,血如潮涌!
但下一刻,那泥胎便是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杨广按住心府,指尖微微发颤,看着眼前景象逐渐变换。
一个又一个生灵从女娲娘娘手中诞生,相互护持,相互依靠,在这片苍茫大地上繁衍生息。
人族诞生了。
这便是人族的起源,也是女娲造人的神话传说!
“创世的神话传说……”
杨广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撼。
画面流转,时光飞逝。
人族不断发展,学会了钻木取火,学会了耕种捕猎,建立了部落,得到最初的修行之法,掌握了天地之力。
但此时,大地上凶兽横行,妖魔作乱,人族孱弱无比,不断遭到侵袭,血染荒原,白骨铺路。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之中,一位位人族先贤飞蛾扑火似的,为人族延续火种,保存血脉。
最终,人族付出了血腥无比的代价,还是艰难的走过了黑暗时代,等到了三皇相继出世。
伏羲画八卦,定人道,教人族辨方位、知吉凶,传授渔猎之术;神农尝百草,辨五谷,救死扶伤,为人类寻得生存之道;轩辕统一部落,战蚩尤,定九州,建立华夏根基。
在三皇的带领下,人族逐渐走出黑暗时代的阴霾,成为天地间不可忽视的一方势力。
画面继续流转,尧、舜等五帝相继禅让,大禹横空出世,凭借治水之功德,划定九州,建立夏朝,开启了九州皇朝的序幕。
然而,夏朝末年,桀纣无道,商汤得天命玄鸟相助,取而代之,建立了大商。
商朝国力鼎盛,人族的势力达到了极盛之时。
也正如此,引来了漫天仙神的忌惮,最终引发封神之战。
大商王朝覆灭,最后一位人王陨落。
此后,周天子朝拜天道,尊天为父,自贬为子,分封诸侯,立国八百年。
随即,礼乐崩坏,诸侯割据,诸子百家诞生。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最终,秦始皇嬴政横空出世,横扫六国,一统九州,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建立了人族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皇朝——仙秦。
“果然,我之前的猜测没错,秦始皇是一个修为强大的修士……”
杨广透过眼前映现的画面,看到秦始皇手握传国玉玺,站在咸阳宫之巅,气势磅礴,威震天下。
他能感觉到秦始皇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远超真仙境的渭河龙王姬云,甚至可能超过了冯夷这样的上古大神通者。
传国玉玺在秦始皇的手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汇聚了整个仙秦的国运。
然而,盛极而衰,仙秦二世而亡。
刘邦、项羽承载天命而起,拉开了楚汉争霸的大幕。
最终,刘邦胜出,建立汉朝,历经四百余年,国力强盛,开辟异域之路,降服异族,是九州历史上的黄金时代。
汉朝之后,三国鼎立,魏晋南北朝,八位草原王者踏破边关,横渡九州,致使天下再次陷入分裂。
此后,九州战乱频繁,民不聊生。
幽冥阴气倒灌九州大地,阴阳秩序混乱,妖魔横行,生灵涂炭。
直到杨坚横空出世,雄才大略,先是代周建隋,随后南下灭陈,再次一统九州,结束了近四百年的分裂局面。
随即,杨坚定下开皇之治,九州大地逐渐恢复生机。
好景不长,杨坚不久病榻缠身,迎来了帝王的落幕之时。
然后,杨广登基,成为大隋二世皇帝……
……
哧!
青铜小鼎映现而出的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那道道的金色炽焰再次涌现,将杨广的意识重新拉了回来。
“这国运鼎竟然能映照出人族从诞生到隋这一代的全部历史……”
杨广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它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抚鼎身。
嗡!
青铜小鼎似有所感,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在向他表达什么。
但可惜,杨广全然没法理会。
嗡!嗡!
青铜小鼎有些不满,微微震颤了一下鼎身,一股玄妙无比的气息流转而出。
“嗯?”
杨广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缕金光自鼎口喷薄而出,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那似乎是一幅画……不,是一幅观想图,一尊盘坐在天地之间的伟岸身影,周身缭绕混沌气,左手托太极图,右手持一柄断戟!
杨广定睛望去,心头剧震。
那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一片奔涌的星河。
“这是……?”
杨广心神颤动,死死盯着这一幕,脑海里的观想图逐渐在清晰与模糊之间变换。
……
大兴城,作为大隋皇朝的都城,气势恢宏,繁华无比。
朱雀大街宽阔平坦,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酒肆、茶楼、客栈、当铺应有尽有,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整个大兴城怡然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政事堂位于皇城之内,是大隋皇朝的中枢决策之地。
此刻,政事堂内气氛沉凝。
宇文化及、杨林、苏威、梁毗等一众文武大臣齐聚一堂,商议着帝驾北巡归来的迎驾事宜。
宇文化及身着紫色官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威严,目光深邃。
他作为百官之首,责任重大,此前被杨广委以监国之责,留在大兴城中负责国事。
“陛下北巡大捷,斩杀龙族,震慑河伯,稳固了黄河水系的秩序,实乃我大隋之幸。”
杨林扫视了众人后,沉声道:“迎驾之事,务必隆重,以彰显陛下的赫赫威名。”
“靠山王所言极是。”
苏威点头附和,“老夫以为,可令京畿各县百姓出城十里相迎,再让文武百官于朱雀大街两侧列队,彰显我大隋的国威与民心。”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一名官员迟疑着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凝重:“宰相大人,各位大人,有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宇文化及眉头微挑,认出了这是门下省的一名官吏,说道:“何事?但说无妨。”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缓缓道:“最近大兴城中,流传着一些诡异之事,雍州府衙迟迟未能告破,似乎有些不寻常。”
宇文化及心中一动,他每日忙于政务,并未听闻此事,当即问道:“详细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官员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此事发生在半月之前……”
最开始是城外百姓在前往大兴城的官道上,发现了一伙行为诡异的府兵。
他们身着府兵的甲胄,但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行动僵硬,仿佛没有神智的傀儡。
目睹这一幕的是个行商,初时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并未在意。
结果后来,他再次经过那段官道时,发现那伙府兵依旧在那里,而周遭横躺着许多异兽、凶兽的尸骸。
那些尸骸死状凄惨,浑身精血被吸干,只剩下一具空壳。
那行商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逃回大兴城,当即就报了官。
但雍州府衙的衙役赶到后,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官道上干干净净,既没有诡异的府兵,也没有异兽的尸骸。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接下来的几日,接连有人前往雍州府衙报官,都说在城外官道上看到了那伙诡异的府兵。
甚至有人说,看到那些府兵在吸食异兽的精血。
雍州府衙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猜测是阴兵现世,于是便派了有修为在身的官吏和修士前去查探。
结果,派去的人全都失踪了,杳无音讯,连传回来的消息都没有。
除此之外,城外有两三个村子,也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踪迹。
村子里的百姓、房屋、牲畜,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此事彻底闹大了,雍州府衙无力解决,只能上禀政事堂。
“……可我们派了人去查探,结果也是一无所获,那片区域仿佛被某种力量屏蔽了一般,什么都查不到。”那名门下省官吏苦笑道。
宇文化及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阴兵现世?村落消失?修士失踪?
这一系列的事情太过诡异,不像是巧合,反而像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宇文化及缓缓道,“若是普通的妖邪作祟,雍州府衙与政事堂派去的人,不至于毫无头绪。”
“能屏蔽探查,悄无声息地让村落和修士失踪,对方的手段不简单啊!”
这种事情只有可能是修士做得出来。
只是,会是谁在暗中搞鬼?
废太子杨勇、高熲等人的残部吗?
宇文化及眸光闪烁了一下,隐隐有一丝不安。
“丞相大人,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有人问道。
宇文化及沉吟片刻,说道:“让雍州府衙继续查探,扩大搜索范围,务必找到那伙诡异府兵的踪迹。”
“此事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主办。”
“梁老,你负责与大理寺沟通,务必查明真相。”
“好。”梁毗微微颔首。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帝驾即将归来,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这种诡异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不寻常。
他总觉得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诸位大人,事关重大,务必保密,切勿泄露出去,以免引起百姓恐慌,扰乱京畿治安。”宇文化及沉声说道。
“谨遵宰相旨意!”众人齐声应道。
政事堂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原本商议迎驾的欢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名小吏忽然匆匆闯入,看着一众文武大臣投来目光,顿时怔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何事?”宇文化及见状问道。
“回宰相,是靠山王殿下的亲卫前来政事堂……”
那名小吏迟疑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坐在宇文化及下首的杨林。
话音落下,众人亦是纷纷投去目光。
杨林忍不住皱眉,心中疑惑。
……
靖善坊与皇城相邻,是城中最繁华的坊市之一。
坊内灵植繁茂,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商铺、酒肆、茶楼比比皆是,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杨玉儿身着一身粉色罗裙,带着两名侍女,在坊市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身后始终跟着两名身着玄甲的府卫,身形挺拔,目光警惕,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真是讨厌!”
杨玉儿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这是父亲杨林的一片好意。
上元节那一夜,她偷偷溜出王府,结果意外卷入秦琼等人劫天牢的事件中,险些酿成大祸,也让杨林后怕不已。
自那以后,每次她出门杨林都会派府中最精锐的亲卫随行保护,以防意外。
“郡主,前面有间茶肆,我们进去歇歇脚吧?”一名侍女提议道。
杨玉儿点了点头,她逛了许久,也有些累了。
四人先后走进茶肆,里面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侍女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随后点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灵茶。
就在这时,邻桌传来一阵吵杂的议论声,吸引了杨玉儿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大兴善寺最近不太平啊!”一名身着青衫的书生模样的人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哦?怎么个不太平?”旁边一人好奇地问道。
“听说大兴善寺的僧人,这段时间接连失踪了好几个!”青衫书生压低声音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神色。
“什么?”
众人闻言,顿时哗然。
“不可能,大兴善寺可是我大隋的国寺,密宗祖庭,佛法昌盛,高手如云,怎么可能会有僧人失踪?”有人反驳道。
“是啊,我前几日还去过大兴善寺上香,里面一切正常,没听说有僧人失踪啊!”
青衫书生见状,急道:“是真的,我有一个好友,就在大兴善寺出家为僧。
“前几日我去寺中找他,却被告知他已经好几天没来禅房了。”
“我向寺中的接客僧打听,他支支吾吾,不肯明说。”
“后来我托关系问了寺中的一位管事僧人,才得知我那位好友已经失踪了足足五日,连同另外几名僧人,也一同不见了踪影!”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失踪的僧人,都是寺中修为不低的弟子,并非普通的杂役僧人。”
众人闻言,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