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杨广服软低个头，他也愿意网开一面。
但冯夷显然不了解杨广……在他的字典里，压根没有服软、低头的字眼！
“说法？答复？”
杨广立于帝船之上，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挑眉看向冯夷，语气中带着几分奇怪：“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龙族作乱，残害百姓，朕下旨斩杀，合乎人道，合乎天道，更合乎大隋律法，有什么好说的？”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雍州水师的将士们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陛下竟然敢这么对上古大神通者说话？
“蠢货……真是个蠢货，这个大隋皇帝死定了！”
玄泽趴在云层中，龙躯微微颤抖，既震惊于杨广的胆识，又隐隐有些幸灾乐祸……敢这么顶撞河伯大人，这大隋皇帝怕是要遭殃了。
“你……你说什么？”
冯夷也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气笑出声，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所以，皇帝陛下是觉得，此番是吾无理取闹了？”
他自认此番前来问责，一直规规矩矩，合乎情理。
而且，作为黄河的河伯，渭河龙王姬云受他节制，如今姬云陨落，他出面问询，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杨广的话中却透着一股极致的高傲，仿佛根本没将他这个河伯放在眼里。
真是……傲慢至极！
“不是无理取闹……”
杨广缓缓摇头，目光直视冯夷，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而是你没有资格质问朕！”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破了天地间的死寂。
冯夷的神情僵在脸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杨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乃是从上古时期活下来的大神通者，受三皇五帝敕封，执掌黄河权柄，护佑一方水系！
现在，竟然被一个凡人皇帝说……不配？没有资格！？
“你说什么？”
冯夷的声音冰冷刺骨，周身的水云之气瞬间凝聚成冰，天地都仿佛要冻结。
杨广毫不畏惧，继续说道：“你身为河伯，本该护佑黄河两岸百姓，保一方水土平安。”
“可龙族为祸黄河，你明知其恶行，视而不见，任由他们残害大隋子民，涂炭生灵。”
“这样的你，有何资格担任黄河河伯？”
“又有何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朕这个为百姓除害的大隋皇帝？”
“朕斩了姬云，平息龙祸，你不仅不感谢，反而要为龙族出头，质问于朕！”
“冯夷……朕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黄河岸上，以告慰黄河两岸无数遇害百姓的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天地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
冯夷面无表情地盯着帝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杨广的话气得不轻。
“好，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威势骤然暴涨，冰冷的声音传遍四方：“看来你是真的没有认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很好！”
“真以为坐上了帝位，你就是至高无上的了？”
“今日，吾便让你好好认清楚现实！！”
轰隆！
黄河之水瞬间暴涨，不再是姬云那种粗浅的水患，而是蕴含着黄河千万年水脉之力的恐怖洪流。
巨浪滔天，高达数万丈，遮天蔽日似的朝着帝船与水师碾压而来。
这是真正的大神通，是执掌水系权柄的极致体现！
“布阵，全力抵挡！”
秦岳脸色剧变，当即下令。
轰！
雍州水师的战船瞬间变换阵形，数百艘战船组成玄水战阵，符文光芒暴涨，一道巨大的水幕屏障升起。
然而，这一次的洪流太过恐怖，即便是雍州水师全力催动战阵，也难以抵挡！
咔…嚓！
水幕仅仅坚持了一瞬，随即便被巨浪撕碎！
无数水师战船被巨浪掀翻，将士们惨叫着坠入黄河之中，遭到重创。
“噗……咳咳咳！”
秦岳脸色惨白，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雍州水师引以为傲的军阵，在冯夷这位上古大神通者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快走！”
牛弘和宇文述同时上前，神色凝重。
轰隆！
宇文成都更是抬手抓向天穹，一道巨大的天雷凝聚而成。
与此同时，其眉心天灵深处，那尊威严无边的神祇虚影颤了下，隐隐要复苏而临，周身雷霆环绕，威势滔天。
“来的正好！”
然而，杨广却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慌张。
他敢正面硬刚冯夷，自然是有底气的。
“一位上古大神通者……应该足以实验国运的威力了！”
杨广望着冯夷掀起的漫天大水，水淹天地的架势，缓缓吐出口气。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沟通冥冥中的大隋国运。
“传国玉玺……显化！”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帝船之上冲天而起！
那作为历代九州之主正统象征的传国玉玺，缓缓映现而出，悬于杨广的头顶之上。
顷刻间，一道道金色光辉垂临，化为磅礴的国运之力，萦绕杨广周身而起。
无数符文闪烁，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威严。
这便是九州的镇国之宝，蕴含着大一统的国运，是真正的大杀器！
虽然杨广对国运之力的感悟还未达到很深的层次，无法完全掌控传国玉玺。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仅仅是调动一丝力量……还是绰绰有余。
嗡！
杨广小心翼翼地从传国玉玺中抽出一丝国运之力。
顷刻间，他便感觉到了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力量，席卷全身！
这是蕴含着九州亿万百姓意志的力量！
“九州……大隋……百姓……”
杨广脑海中浮现出北巡以来的所见所闻。
蒲州斩孽龙、隰州拒异族、洛阳平世家、黄河战龙族、护佑百姓平安……一幕幕画面闪过，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悟。
“一字诀——斩！”
杨广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手中凝聚出一道由国运之力与自身感悟形成的长剑，朝着冯夷与漫天大水斩去！
这一剑蕴含着人道的意志，蕴含着国运的威严，蕴含着为民除害的决心！
咔…嚓！
惊天动地的碰撞爆发，国运之剑斩在漫天大水之上！
顷刻间，黄河之水被尽数斩断，巨浪瞬间消散，化作漫天水雾。
剑势未减，径直朝着冯夷斩去。
“嗯！？”
冯夷脸色微变，下意识抬手抵挡。
噗！
一声轻响传出，冯夷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道血痕赫然浮现，鲜血缓缓渗出！
冯夷瞪大眼睛，他竟然被杨广……一个连人仙都不是的凡人伤到了！
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冯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满脸难以置信。
他可是从上古活下来的大神通者！
即便是天上仙神、西边佛陀……他都不会有丝毫畏惧！
如今，一个连人仙都不是的凡人皇帝，竟然伤到了他！？
“放肆！”
冯夷心中怒气上涌，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受过伤了！
轰！
一刹那，冯夷周身威势涌动，一股股恐怖的波动弥漫而起。
但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了一股微弱却无比玄妙、无比恐怖的气息，从帝船的方向传来。
那是……洛水的气息！
“洛水？！怎么可能……”冯夷心中一惊。
洛水乃是九州水系中极为特殊的存在，连龙族都不敢轻易触碰，更不用说有人能调动洛水之力。
他下意识地朝着帝船望去。
嗡！
恍惚间，冯夷仿佛看到了一道伟岸的身影，相隔无边天地，正朝着他投来目光。
那道目光威严、古老、神圣……仿佛蕴含着天地大道的无穷奥秘。
哧！
仅仅只是一眼，冯夷的心神都要冻结了，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身心深处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惊呼道：“是您！？”
随即，冯夷的脸色变幻不定，看向帝船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忌惮。
他瞥了眼杨广身后腾起的那股洛水气息，眸光颤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高傲。
“……”
冯夷沉默了片刻，随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河、河伯……大人？”
玄泽见冯夷狼狈离去，也顾不上其他，偷偷溜下云层，遁入黄河底部，狼狈地逃之夭夭。
漫天大水渐渐平息，乌云散去，日光重新洒落。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戛然落幕。
雍州水师的将士们缓缓从水中爬起，看着冯夷离去的方向，又看向帝船之上的杨广，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万万没想到，那样恐怖的上古大神通者，竟然被自家陛下一剑斩退！
牛弘、宇文述、秦岳等人也松了口气，看向杨广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敬佩。
他们越来越看不透这位年轻的皇帝了。
他的底牌……似乎永远也用不完。
嗡！
杨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识海中的青铜小鼎剧烈震颤，三道金色提示弹出。
【斩杀渭河龙王，平息黄河两岸龙祸，国运+30000】
【斩杀海僧鸣伯，威慑水族，国运+25000】
【震慑河伯，确立大隋在黄河水系中的秩序，国运+40000】
换做之前，如此庞大的国运入账，杨广早已经心神震动了。
但是，这次杨广只是瞥了眼提示，随后便收回了目光。
他转身对秦岳吩咐道：“安抚水师将士，继续护航，行程不变。”
“遵旨！”秦岳躬身领命。
随即，杨广又对牛弘和宇文述说道：“你们去安抚帝船上的随驾官员，稳定人心，切勿有误。”
“臣等遵旨！”牛弘与宇文述齐声应道。
交代完了一切，杨广才缓步走入大殿，朝着后殿而去。
陈叔宝见状想要跟上，却被杨广抬手拦住，“朕想独自走走。”
杨广的声音很平淡，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叔宝迟疑了一下，躬身应道：“臣遵旨。”
杨广微微颔首，随后独自一人来到了萧美娘的寝殿。
他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萧美娘的声音：“陛下，请进。”
听上去，似乎是早已经在等候杨广的到来。
“……”
杨广沉默了一下，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寝殿之内，熏香袅袅，萧美娘端坐于榻上，神色平静，没有了往日的娇媚风情，多了一丝神圣与庄严。
而在萧美娘的身旁，站着一道浑身模糊无比的身影。
那道身影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与天地同高、无比伟岸的感觉。
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散发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仅仅是一眼，杨广便认出了这道身影的身份。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吐出口气，拱手作拜，语气复杂的道：“后世子孙杨广……见过伏羲！”
没错，这道模糊无比的身影，正是九州历史上最为崇高的三皇之首——伏羲！
伏羲转过身，目光落在杨广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好奇的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是吾？”
杨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只是有猜测。”
他瞥了眼身旁的萧美娘，心中暗叹一声，自从亲眼看到萧美娘能调动洛水之力，他便对萧美娘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毕竟，洛水之力并非寻常人所能掌控。
而且，那日冥船使者冲着萧美娘而来……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洛神，也就是洛水之神，传闻便是伏羲之女，真正的帝女。
杨广虽然没有动用国运鼎探查萧美娘——毕竟是他的皇后、枕边人，他想给予她足够的尊重。
但结合这些线索，他心中对萧美娘的身份，也是有一丝猜测。
既然萧美娘是洛神转世，那么能在这个时候现身，并且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息，甚至震慑住冯夷的……除了伏羲，不会有第二个人。
萧美娘看着杨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陛下，你何时猜到的？”
“从你在黄河岸边，调动洛水之力抚平洪水那一刻起。”
杨广如实答道，“洛水之力非凡人所能掌控，而能调动洛水之力，又与你身份相符的，唯有传说中的洛神。”
闻言，伏羲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赞赏：“你很聪明，也很沉稳。”
“难怪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出如此多的大事，平息龙祸，震慑水族，稳固大隋国运……了不起！”
伏羲不吝对杨广的赞赏，缓缓道：“你比你父亲也不遑多让！“
“人皇陛下谬赞。”杨广谦逊道，“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你做得很好。”伏羲点了点头，感叹道：“九州历经无数载岁月，每逢更迭之际，天下便是乱世纷争，百姓流离失所。”
“大隋完成大一统，本是天赐机缘，可惜杨坚未能珍惜……”
“如今，你接过这副担子，能以百姓为重，以国运为先，难能可贵。”
说罢，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冯夷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虽有过错，但也是受上古之约所缚，并非有意纵容龙族。”
“今日之事，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也让他认清如今的九州局势。”
杨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上古时期的那些关系错综复杂，其中的恩怨情仇，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能够理解和弄清楚的。
“吾今日前来，一是为了看看你这个隋二世，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伏羲缓缓道。
杨广心中一动，连忙道：“请人皇陛下赐教。”
“九州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伏羲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四大部洲对九州虎视眈眈，天庭和佛门、道门、妖族也在蠢蠢欲动。”
“龙族虽遭重创，但根基未损，日后恐怕还会有变故。”
“你身为大隋皇帝，执掌九州，任重而道远。”
随即，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没入杨广的眉心：“这是吾当年对天地法则的一些感悟，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望你能励精图治，稳固大隋，守护九州，让人族的百姓们能安定下来。”
杨广只是稍加感应了一下脑海中涌入的东西，心中便是充满了感激：“多谢人皇陛下赐教，我定不负所托！”
伏羲微微颔首，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九州离着……太远，吾只是一道神念降临，无法存世太久，就此别过。”
“希望有朝一日，吾能在……看到你！”
伏羲的话语有些断断续续，似乎想要透露什么，但却受到天地秩序与法则的干扰。
随即，其身影便是渐渐消散在寝殿之中。
萧美娘看着杨广，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一直对陛下隐瞒臣妾的身份，实在是……”
“无妨。”
杨广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此番还要多亏了你请来人皇陛下，若非如此，那冯夷只怕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听到杨广的话，萧美娘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起身走到杨广面前，满是歉意的说道：“陛下……”
杨广淡淡的笑了下，探手牵起那一抹温软，心中一片平静。
“不过，朕此前倒是没想到，皇后竟然是人皇之女……”杨广忍不住打趣了一声。
他的确猜测萧美娘是洛神，但神祇的身份与人皇之女相比，还是有些天差地别。
当然，他之前跟伏羲所说也并非是虚言。
穿越前，他曾看过不少古籍提到过，洛水女神疑似是伏羲之女。
正是如此，杨广才会有这样的猜测涌现。
萧美娘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又取笑臣妾了。”
“哈哈哈哈！”
“对了，皇后是怎么想到请人皇前来……？”杨广笑了笑，忽然反应过来问道。
他虽然也觉察到了冯夷来者不善，但是萧美娘如此果决，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萧美娘美眸闪烁了一下，轻声解释道：“臣妾虽为洛神，但却是转世而来，一身修为都被困锁在轮回迷雾之中，此前调动洛水之力已是极限。”
“冯夷乃黄河的河伯，修为深不可测，臣妾自知单凭陛下与水师之力难以抗衡。”
“危急关头，臣妾只得呼唤父神，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竟真的惊动了父神。”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杨广，眼中带着一丝庆幸，“父神现身时，臣妾也吓了一跳。”
“不过幸好，父神看出陛下以国运护民的决心，这才出手震慑住了冯夷。”
杨广闻言点了点头，这一次的确是承了伏羲这位人皇的情。
虽说他能催动传国玉玺，以冯夷鱼死网破，但那样一来的话，传国玉玺也会有极大的创伤。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还是不愿意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