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洛阳皇宫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巍峨的殿宇在夜色中铺展,飞檐上的青铜风铃随风轻响,与殿内透出的龙涎香交织成威严而肃穆的气息。
袁宝儿与绿罗裙女子跟在杨广身后,一脸懵然的踏入皇宫。
一刹那,两女就被眼前的恢弘景象震撼得驻足不前。
通体由上古灵木与玄石铸就的殿宇,巍峨矗立,梁柱上雕刻的九龙栩栩如生,龙鳞在灯火下泛着金辉。
地面铺着光滑的金砖,倒映出两人惊愕的身影。
远处的宫殿群错落有致,夜明珠的光芒如繁星洒落,照亮了整片宫城。
“这……这是皇宫?”绿罗裙女子失声轻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终于明白之前在天芳楼时,杨广所说的‘更大的牢笼’是什么了……天芳楼只不过是区区一座青楼,与这规矩森严的皇宫相比,即便天芳楼背后有李家、王家等洛州世家大族的背景,也是不值一提。
“他是皇帝!”
袁宝儿亦是心头巨震,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复杂之色。
她也没想到,在天芳楼中看似温润的翩翩公子,竟然是君临九州大地的大隋皇帝!
“不要露出一副天塌的表情。”
这时,杨广转身而去,顷刻就褪去了微服时的闲适,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与沉稳。
他看着袁宝儿和绿萝裙女子,淡淡道:“女官会带你们先去歇息。”
“朕此次北巡结束,是准备经洛阳返回大兴城,所以才会在洛阳停留。”
“等回到大兴城后,朕会下旨再为你们册封。”
“在此之前,你们便先以女官的身份,随侍在朕的左右。”
闻言,两女连忙福身行礼,不敢有丝毫异议:“民女遵旨!”
她们还未册封,也没有正式录名,所以连宫女也不是,只能自称民女。
杨广见状也不在意,唤来一名身着宫装的女官,吩咐道:“带她们下去安置,好生照料。”
“遵旨!”
女官恭敬领命,好奇地瞥了眼袁宝儿与绿罗裙女子,心中微动,随后引着两人离去。
看着两女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杨广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天穹之上的夜色。
“……”
陈叔宝在旁侍立,欲言又止,神色间颇为纠结。
“你跟着朕这么久,何时变得这般拘谨了?”
杨广似有所觉的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调侃道:“好歹你也曾是一国之君,如今虽为内侍,但也不必如此吞吞吐吐,有话便说!”
“过往旧事,不值一提。”
陈叔宝躬身拜礼,稍作沉吟,直言道:“陛下,您突然带回两名青楼女子入宫,恐会引起文武百官异议,也可能让皇后娘娘不安。”
“臣担心……”
后面的话,陈叔宝没有说出口,但杨广却知道是什么意思。
因为从宫外面带回来两名青楼女子,这种事只有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才干得出来。
而陈叔宝担忧的,就是他很可能会重蹈覆辙,再次变回之前那个荒淫暴虐,沉溺声色的昏君。
“你啊,就是操心太多!”
杨广失笑的摇了摇头,缓缓道:“不过,也正如此,你倒是敢说啊!”
他感慨了一句后,神色清明,“朕带她们回来,并非是贪图美色。只是这两女身上,有些事情让朕颇为在意。”
事实上,杨广自己心中清楚,真正让他上心的只有袁宝儿。
其瑶池女仙转世的身份,以及真灵未泯的特质……处处都透着不凡。
这让他不免心生出一丝好奇。
至于那绿罗裙女子,只不过是顺手带回的添头,可有可无。
当然,杨广之所以会生出好奇心,也是因为这两个女子的确姿色倾城。
他不否认自己为美色而心动,但也不会为此而昏头。
“陛下坚守本心,看来是臣多虑了!”
陈叔宝见杨广神色坦荡,无半分沉迷美色的昏聩,心中顿时也安定下来,随即问道:“陛下,您可是打算对洛州的世家大族动手?”
他跟着杨广去了天芳楼,自然隐隐猜到此行另有深意。
“……”
杨广眯起眼睛,没有回应,但眸中的深意已然说明一切。
洛州的世家大族能请来媲美人仙的黑龙姬牧,这份底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今日能请动渭河龙宫三太子,他日难保不会引来渭河龙王……甚至更恐怖的存在。
这让杨广如何能放心?
毕竟,帝驾到洛阳城只是一个巧合,若是假想一下,帝驾没有到过洛阳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洛阳城被龙祸湮灭?
又或是黄河两岸的百姓直入龙腹之中?
想到这里,杨广眸光愈发幽深……他想要对付洛州的世家大族,但却需要慎之又慎。
……
“事情便是如此……那两名女子看起来的确姿容不俗。”
与此同时,女官安置好袁宝儿与绿罗裙女子后,悄然来到后宫,面见萧美娘,将杨广带回两女的事情一一禀报。
女官本以为皇后会心生醋意,却没想到萧美娘只是淡淡颔首,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若是在登基继位之前,杨广做出这种事情,萧美娘不会有丝毫怀疑。
但现在,杨广从那一夜仁寿宫变故之后,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斩孽龙、惩贪官、稳朝局……种种作为都彰显着明君之姿,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荒淫暴虐的大隋太子。
因此,萧美娘在听到杨广从宫外带回来两名女子后,下意识便有了猜测……这两名女子身上定然有不寻常之处。
而且,这份不同寻常还被杨广放在了心上!
“多留意她们的动向,有任何异常,即刻禀报。”萧美娘吩咐道。
无论是作为后宫之主,还是大隋皇后,她让女官密切关注袁宝儿和绿萝裙女子都是情理之中,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是,娘娘!”女官领命退下。
随后,萧美娘独自走到后院,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月辉,神色间有一瞬间恍惚。
她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清冷的月光,喃喃自语道:“父神……我该怎么办?”
……
咚!
洛阳城内,一处阴暗的巷子里,苏定方一身血污,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淌血,黑色的图腾纹路隐隐闪烁,最后渐渐黯淡了下去,仿佛是隐入了体内之中,消失不见。
“啧啧,真是顽强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忽然毫无征兆的从阴影中浮现而出。
那是一名青年模样的男子,面容俊朗,周身没有丝毫气息波动,行走之间,毫无痕迹留下。
此刻,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倒在血泊中的苏定方,忍不住感叹道:“倒的确是条硬汉!”
青年一路暗中跟随,看着苏定方被数名炼神返虚境修士追杀,重伤之下仍能脱身。
不愧是被陛下看上的人!
他忍不住暗暗感慨一声,上前探了探苏定方的气息,确认其只是昏死过去,便一把扛起,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他融入阴影之后,那地上苏定方留下的血迹,也逐渐被阴影吞噬,不留任何痕迹。
……
轰隆!
不知过去多久,十几道身影破空而至,衣袂猎猎,踏碎长空!
为首的几人气息恐怖,正是追杀苏定方的炼神返虚境修士。
然而,他们神色冰冷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却是没有任何发现。
“看来有人救走了那个小狼崽子……”其中一名修士沉声道,眉头紧锁。
虽然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但他仍然能隐隐觉察到一丝违和感。
就在这巷子里……刚才苏定方一定还在!
嗡!
与此同时,另一人从袖中取出不久前从苏定方身上截取的一缕气息,施展法术追踪。
然而,一道又一道光线涌动,四处奔腾,却是毫无结果。
他皱了下眉,摇了摇头道:“被抹除了痕迹……那救走苏定方的人手段高明,彻底消弭了所有线索!”
“洛州有这般手段的人不多,会是谁在背后帮他?”
众人相视一眼,皆是头疼不已。
帝驾入城后,洛州局势频频生变,仿佛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
今夜,天芳楼更是出现了剧变,坐镇楼内的炼神返虚境修士不知何故暴毙。
而唯一与此事可能有关的……只有不久前恰好大闹天芳楼的苏定方!
因此,他们这才一路追着苏定方而来。
但线索到了这里就中断了,他们也只能暂时放弃追下去,回去禀报此事,再做打算。
只是,这种隐隐脱离掌控的事情变化,让他们这些修士有些不安。
……
翌日,洛阳皇宫的怡香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与灵膳的醇香交织。
杨广看着面前的玉案上摆满了精致的灵食,一碗晶莹剔透的灵米粥、以白线荷叶包起来蒸出的糯米肉、泛起淡淡灵气的精致小菜。
“陛下!”
就在杨广用着早膳的时候,陈叔宝忽然进来,躬身禀告道:“洛州刺史杨处乐、千牛卫大将军宇文述求见。”
“宣。”杨广头也未抬,继续用膳。
昨夜回来之后,他就猜到今日一定会有人前来求见。
只是,没想到来的人是宇文述,而杨处乐也跟着一起立了。
“臣等参见陛下!”
片刻后,杨处乐与宇文述步入殿内,一人身着武袍,一人身着蟒袍,神色恭敬的行礼。
“免礼,坐下一起用膳吧。”
杨广抬手示意,语气平淡。
“谢陛下!”
两人谢恩入座,玉案上很快也摆满了同样的膳食。
但二人相视一眼,却皆是无心享用。
一时间,殿内便是陷入了沉默。
“两个闷葫芦……”
杨广瞥了眼二人,目光落在杨处乐身上,淡淡道:“王叔查了一日,想来已有收获?”
闻言,杨处乐连忙放下玉筷,躬身答道:“回陛下,臣已经初步查明黑龙姬牧出现在洛阳城的缘由!”
“说说看!”杨广微微颔首。
事实上,他也有些好奇这帮洛州世家大族为何要邀一头龙族入城……这要说其中没什么目的,杨广是死都不信的。
“回陛下,李家、王家、崔家等洛州世家大族,暗中勾结渭河龙宫三太子姬牧,目的是为了黄河底下的上古水神邸。”
杨处乐话音一顿,语气愈发沉重:“臣怀疑,李家等洛州世家大族早已经与龙族勾结在了一起!”
“这些年,黄河两岸每每发大水之前,李家等洛州世家大族总能提前知晓,将自身损失降到最低,甚至借着灾祸大发横财!”
“仅仅只是这两年里,就已经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
“黄河底下,白骨累累!”
随着杨处乐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而,杨广依旧神色平静地用着早膳,仿佛在听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有在旁随侍的陈叔宝余光一瞥,注意到杨广眸底那一抹纯粹无比的冷漠与杀意!
这些世家大族要倒霉了……陈叔宝心中暗道。
“此事朕知道了。”
杨广放下玉勺,点了点头,随口道:“还有其他事吗?”
闻言,杨处乐迟疑片刻,缓缓道:“回陛下,臣还查到,那水神邸并非寻常遗迹,乃是三皇五帝时期敕封的治河官所留!”
“其内很可能藏有治河传承与上古秘宝!”
“李家、王家等世家大族的先祖,昔年曾经追随过那位治河官。”
“因此,数千年来,他们一直执着于寻找水神邸,进入其中,夺取上古水神的传承。”
“甚至不惜引入龙族,只为破除水神邸前那一道‘鱼跃龙门’的禁制!”
杨处乐深吸口气,缓缓道出了李家、王家等洛州世家大族的来历,以及那座水神邸的由来。
尤其是那道鱼跃龙门的禁制,一旦开启,黄河水域必将沸腾,千里沃野都可能泽国。
闻言,杨广指尖轻叩玉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此事……朕也知晓了,王叔用膳吧。”
“是,陛下!”
杨处乐见状不再多言,默默拿起玉筷。
只是,他余光瞥向宇文述,却见后者恍若未闻,安静的用膳,心中有些意外,但却也没有多问。
紧接着,君臣三人就在沉默中用完早膳。
杨处乐随即告退离去,但宇文述却被杨广留住:“大将军,随朕在宫中走走吧。”
宇文述闻言,拱手拜礼:“老臣遵旨!”
……
洛阳皇宫的园林比之大兴城,灵植更加繁茂,奇花异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一座座山壁与流水相映成景。
若是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误入了某处世外仙境。
杨广漫步在青石小径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一路北巡,最让朕印象深刻的还是蒲州的龙祸。”
“百姓在洪流之下挣扎,哭喊无门,而蒲州的府衙却是助纣为虐,欺上瞒下……那种绝望,朕至今都难忘。”
说罢,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朕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也是为何在入城后,他看到姬牧作恶,毫不迟疑就让宇文成都将其斩了的缘故。
闻言,宇文述躬身道:“陛下心怀万民,此乃九州之福,大隋之幸。”
杨广不置可否,打量着宇文述的姿态,话锋一转,打趣道:“大将军倒是会说话,只是不擅开口。”
“你今日一早便入宫求见,应该是为了朕昨夜带回的那两名女子?”
闻言,宇文述没有丝毫别扭,反而坦然的点头:“起初老臣确有一丝疑虑,以为陛下是如外间传闻一样,旧事重现!”
“但是,今早老臣见到陛下听闻李家、王家等罪证之时,神情冷静,便知晓传闻不实。”
“老臣猜测,陛下带回那两名女子,应该是另有深意。”
宇文述从杨广当初还是晋王的时候,就投效到了身边,是真正的股肱之臣,所以说话之间,也是颇为直言不讳。
杨广闻言,唇角微扬:“大将军果然知朕甚深。”
他忍不住笑了笑,随后语气却是沉了下来,“那两名女子……是朕从李家、王家一起开设的酒楼带出来的。”
“那酒楼藏污纳垢,吸纳了不少非人的存在。”
“虽人族与异族往来并非不可,朕也不排斥……”
“但是,终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杨广眸光幽幽,缓缓道:“朕不得不防。”
闻言,宇文述有些意外:“洛阳城中竟有这般酒楼?”
“陛下,可要老臣派人去监视一番?”
“不必如此,内卫已在暗中盯着了。”
杨广淡淡的透露出一些内情,随即话锋陡然一转,“朕特意留下大将军,是想让你帮朕看着一个人。”
宇文述闻言怔了下,不明所以,却还是拱手应道:“臣遵旨!”
他并未多问,因为深知帝王心思不可妄猜。
……
随后,宇文述在宫中停留了一段时间,与杨广交谈了许久,眼看天色渐至正午,这才告退,离开皇宫。
与其他随驾大臣不一样,宇文述作为随驾大将,并非住在皇城之中的府邸,而是禁军的大营。
只是,等他回到营中不久,立刻有亲卫前来禀告,营外有内侍带着一名魁梧的汉子前来。
宇文述有些好奇,当即让亲卫将人引进来。
“嗯?”
随后,亲卫便是引着内侍前来,宇文述投去目光,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内侍身后跟着的人。
的确是一名魁梧的汉子,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看起来不久前受过重伤,但他似乎先天不凡,纵然是气血衰败之下,也难掩那股潜藏极深的磅礴气血。
这让宇文述有些好奇,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两眼。
“奴婢见过大将军!”
那内侍恭敬行礼,轻声道:“奉陛下旨意,将此人交由大将军看管。”
“辛苦了。”
宇文述微微颔首,目送内侍离去,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微微眯起眼睛。
他能清晰察觉到,这汉子应该是什么特殊的体质……气血先天强悍无比,远超寻常修士。
随即,宇文述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魁梧的汉子抬眼,眸中虽带着虚弱,却明亮得吓人。
只是,他不知为何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苏定方!”
……
此时,黄河之畔,浊浪滔天。
奔腾的河水裹挟着磅礴的气血与灵韵,宛若一头苏醒的上古巨兽,咆哮八方。
岸边,李潇身着玄色锦袍,身后跟着王家、卫家等洛州世家大族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