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暴露行踪,然忧虑此事若持续发酵,恐引起不必要之广泛关注与调查。史密斯虽未明言怀疑对象,然窃案一旦传开,凡与之有过节,或具备相应动机与能力者,皆可能被纳入排查范围。”
消息写完,德拉科从头至尾快速浏览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关键信息,也没有任何语法、拼写上的错误,然后发送。
卢修斯需要将消息内容看一遍,再汇报给伏地魔,然后发回最新指示。
现在,德拉科能做的唯有等待回复。
时间因为焦急而变得漫长,他向后靠向冰冷的床头柱,闭上了眼睛,浓重的疲惫感如同黑湖的潮水,汹涌地漫过全身。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更是精神长时间高度戒备、持续进行复杂思考后产生的心理疲劳。
他打算想一些愉快的事情,例如目前可以给表弟想好名字,表妹就不用了,那是查尔斯负责。
这是了不得的荣耀,是黑魔王给马尔福家族的恩典。
今晚的回复来得比他预想得更快,笔记本震动时他立即结束胡思乱想。
对话框中,新的字迹正在快速浮现。
卢修斯的回复让德拉科隐约意识到情况很严重:
“将今日从回到霍格沃茨至联络前之完整记忆提取,封存于记忆水晶瓶中,立即交由霍格沃茨猫头鹰房由詹森·艾萨克(谷仓猫头鹰)送往威尔士阿伯里斯特威斯威尔斯国家图书馆给那你母亲。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记忆提取,德拉科的眉头皱了起来。
提取记忆并非多么高深的魔法,有专用的工具,但其过程绝谈不上舒适——那感觉如同将大脑中某一段鲜活的、带着温度与情感的肉体生生剥离出来,封装进一个冰冷的容器。
过程中总会伴随轻微的眩晕、短暂的空白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掏空”感。
但这是必要之举,恐怕是黑魔王需要亲眼阅读那段记忆,亲自分析乌姆里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中的抑扬顿挫、眼神里闪烁的每一丝光芒。
文字汇报能陈述事实,唯有记忆才能还原出完整的氛围、潜藏的台词与那些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直觉感受。
德拉科俯身,从床底一个更加隐秘的魔法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质工具包。
打开搭扣,里面整齐排列着数支不同容量的水晶瓶、一把银质细镊、一管闪烁着珍珠般柔和光泽的“记忆丝稳定萃取剂”,以及一支特别打造的、杖尖镶嵌着一小块纯净月长石的细长魔杖。
他挑选了那个最大的水晶瓶,容量应该足够装上今日的记忆影像。
接着,他举起那支月长石魔杖,将冰凉的杖尖轻轻抵在自己的右侧太阳穴上。
德拉科先是回忆一遍要抽出的内容,然后低声念出咒语,魔力如一丝凉沁沁的溪流,顺着杖尖悄然钻入颅骨。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拉扯感传来,伴随着些许针刺般的微弱痛楚,仿佛有一根无形却坚韧的丝线,正从他意识海洋的深处被缓缓抽出。
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连贯的画面——粉红色的墙壁,乌姆里奇那甜腻的笑脸,旋转的猫咪盘子,壁炉跳跃的火光,柜顶上那抹诡异的金色,和皮皮鬼说话的查尔斯……
一缕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如同有生命雾气般的丝状物,从他的太阳穴被缓缓引出。
德拉科用银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住这缕“记忆丝”的末端,引导着它,如同引导着最娇贵的萤火虫,轻轻送入敞口水晶瓶的瓶口。
记忆丝在瓶中盘旋、缠绕,最终缓缓沉降、凝结,化作一团不断缓慢旋转、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絮状物质。
他用特制的软木塞紧紧封住瓶口,再挥动魔杖,施加了数道加固咒与混淆咒,确保即使瓶身意外破碎,记忆内容也会即刻湮灭,无法被他人窥探。
一切完成,德拉科放下魔杖,一股强烈的眩晕与恶心感席卷而来。
他靠回床头,闭上眼,深呼吸,等待这魔法施术后的常见不适缓缓退去。
窗外,透过黑湖深处重重水波过滤而来的扭曲而朦胧的月光,微弱地映照进宿舍,在墨绿色的地毯上投下不断变幻晃动的如水藻般的光影。
一小时后,一只特别的猫头鹰伊将携带着这瓶封印了今晚秘密的记忆,穿越云雾与山峦,飞往遥远的威尔士。
德拉科看着猫头鹰消失在夜幕中,这时他有些羡慕猫头鹰的自由,而自己,仍将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座日益显得危机四伏、迷雾重重的霍格沃茨城堡之中。
他必须继续扮演好他的多重角色: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一个负责的级长,一个高傲的马尔福继承人,以及一枚被投入宏大而黑暗棋局中、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