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杰先生好奇地接过稿纸,借着桌上台灯柔和的光线看了过去。
仅仅几秒钟,他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哦,这个啊!”他语气轻松,带着专业人士的自信,“这些确实都是医院里的设备,而且都是现代医学里非常常见且重要的影像学和检验设备。”
格兰杰先生对老人家不认识医院里的机器名字早已习以为常。
他用手指点着纸上的条目,一一解释道:
“CT,计算机断层扫描,就像把人体像面包一样切成一片片来看内部结构,对发现肿瘤、出血这些很有效。”
“MRI,核磁共振,这个更精细,主要看软组织,大脑、脊髓、关节什么的,看得清清楚楚。”
“Ultrasound,超声,就是B超,看内脏、血管,孕妇检查胎儿必备。”
“TCD,经颅多普勒,专门看脑袋里血管的血流情况的。”
“EEG,脑电图机,记录大脑电活动的,研究睡眠、诊断癫痫什么的会用到。”
“这一串,应该是全自动血液分析仪,就是抽血了放进去,机器自动分析里面的各种指标,判断身体机能和有没有炎症、贫血等等疾病。”
格兰杰先生解释得深入浅出,杰克听得非常专注,脸上保持着得体的仿佛只是获取新知识的好奇表情,但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呵呵,”格兰杰先生解释完,将稿纸递还给杰克,笑着打趣道,“查尔斯这是在研究医学吗?”
“列这么一套单子,规模可不小,他难道是想投资建一座私人医院?”
杰克接过稿纸,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谁知道呢,”他语气轻松地回应,仿佛这只是孙子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那孩子想法总是天马行空,我这个做爷爷的,有时候也跟不上他的思路。”
格兰杰先生叹道:“思路广而且能做到,那可是不得了的品质。”
“不像我的女儿,只会看书,没有半点成果,和查尔斯比起来差远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拍电影的闲事和孩子的教育,气氛融洽。
但杰克的心,早已不在这场愉快的晚间小酌上了。
不久后,他与格兰杰先生道别,推开了那家温暖舒适的酒吧的门。
门外,伦敦夜晚潮湿冰冷的空气顷刻间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激着他的皮肤,令他精神不由一振。
可即便如此,却也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那层厚重的阴霾。
他独自一人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身影被昏黄的路灯一次次拉长又缩短。
偶尔有车子路过,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反而更衬出这夜的寂静。
格兰杰先生方才那轻松的笑语,此刻仍清晰在耳际环绕——“建一座医院”。
不可能的,杰克绝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查尔斯学医?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杰克脑海里浮现出稿纸间所见的对哈利等人所做的实验报告,那些诡异的数据和潦草的注释像一道道冰冷的线索,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可以肯定,查尔斯正走在一条极其危险的路上,而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无人能够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