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的包间里,炭火在铁网下方发出细碎的、像虫鸣一样的声响。
神户牛肉的油脂在高温下慢慢渗出,滴落在炭火上,升起一缕带着焦香的白烟。
“上杉先生,卫藤小姐,请用。”女将将一个特色菜送了上来。
上杉宗雪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是越南名菜!著名的越南腐乳鱼纹啵啵!
腐乳表面又大又满又白,大,满,白,而且还是二次精酿,表面有细细密密的鱼纹纹路,入口柔软弹牙啵啵,他好久没有吃了!
“我听说你就好这一口,请慢用。”卫藤美彩笑得灿烂。
“有心了。”上杉宗雪笑着点头,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我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源田壮亮的好舆论不会持续太久,很快会迎来第二次反转。”
卫藤美彩放下酒杯,目光从窗外的庭院收回来,落在上杉宗雪脸上,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比那杯清酒更让她清醒。
“上杉先生,你觉得源田壮亮的事,舆论还会再反转?”
上杉宗雪端起酒杯:“现在还早。所有人都在同情他,因为他是受害者。但等热度过去了,等人们开始重新翻那些旧账,他们会发现一件事——是源田壮亮出轨了。他婚内出轨,跟别的女人保持了好几年的关系,而且在分居期间还在跟那个女人来往。不管他是不是被冤枉的,这件事都是真的。到时候舆论就会说——‘他确实被冤枉了,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然后,之前所有的同情都会变成更凶狠的回旋镖。”
卫藤美彩用筷子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擦了擦嘴角:“所以他的悲情人设立不住?”
“立不住。悲情人设需要三个条件——第一,受害者必须完全无辜;第二,加害者必须完全邪恶;第三,事件必须有明确的结束点。源田壮亮不满足第一条。他确实被冤枉了,但他不是无辜的。他出轨了。这个标签一旦被贴上,就撕不下来了。所以他的悲情人设会在某一天被舆论自己推翻。”
卫藤美彩的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画着圈:“那我的事呢?我是他的妻子,我是被出轨的那一方。按理说,我应该站在道德高地上啊!你不去指导源田,指导我做什么?我没错!”
上杉宗雪看着她,嗤笑了一声:“你是被出轨的那一方,没错。但你利用了他的出轨,利用了他的行程,利用了他被冤枉的机会,让自己得到了更多的好处。你可以在逻辑上证明自己是正义的,但舆论不看逻辑。舆论看的是直觉。人们对你的直觉是‘这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等到源田的悲情人设崩塌之后,你也会跟着被卷进去,你没错又如何?你得利了。”
卫藤美彩放下筷子,端起清酒喝了一口,低声说道:“那我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发声明,不要接受采访,不要试图澄清自己的立场。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有可能被翻出来作为攻击你的材料。你需要做的就是沉默。等到舆论自己冷下来,等到新的新闻出现,等到没有人再记得源田壮亮是你的丈夫,那时候你再重新开始了。”
“在此之前,闷声发大财,一个字都不说,这是最好的。”
她把酒杯放回桌上:“上杉先生,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低调一段时间。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但卫藤美彩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不悦:“但我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比如说他的那两亿三千万赔偿,我就没份,而且我可是完美受害者!难道我就不配为所有的已婚母亲发声?”
“怎么,想学上野千鹤子和夜来惠打拳?”上杉宗雪冷笑了一声:“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聪明,能够理解什么叫‘赛博猎巫’。现在的网民隔三岔五就需要一场这样的狂欢,找个安全的公众人物,把他绑上‘赛博火刑柱’,烧完、烧透了,心满意足地散场。过几天又会有新的话题,新的目标,新的火刑柱。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你。忘记才是最好的结果。”
卫藤美彩无奈地点了点头:“赛博火刑柱……你说得真准确。我以前总觉得那些网暴别人的人都是坏人,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大多数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无聊的人。他们需要消遣,需要发泄,需要一些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站在道德高处的东西。”
“现在你理解为什么无论中世纪教廷如何严厉禁止,人们还是如此喜欢‘狩猎女巫’了么?”上杉宗雪笑道:“是。他们需要口号。越短越好,越简单越好。让他们记住超过七个字的词,太强人所难了。‘源田桑你手疼不疼’,八个字还算正好。太长了记不住。太复杂了不愿记。所以复读一向宗的‘他力本愿’才会那么受欢迎——因为你不用思考,只需要跟着喊就行了。会支持你、帮你说话的人,最终只有你的粉丝。而那些反对你的人——是所有其他人。”
“但正因为有人支持,有人夸你,才会引起全民反感。这是一种逆反心理:你越是被一群人捧得高,另一群人就越想把你拉下来。”
“我明白了,就像是张居正强势完了,无论是张四维、许国还是王家屏、王锡爵、李廷机这些人无论做什么都会遭到疯狂的攻击,只有相对温和一些的申时行和赵志皋能够长期执政,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卫藤美彩若有所思:“唯一能够解决仇恨和争论的,只有时间,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本质上都只会激化矛盾?”
上杉宗雪笑了。
“你果然懂《明史》,卫藤小姐。”
“不客气,上杉桑,我们以后可以专门找个地方参详参详?”卫藤美彩举杯敬酒:“我对俺答封贡很感兴趣,他本人到底是典型的才能大于野心,还是他本人因为不是黄金家族而特别依赖黄教奉佛打造自己的家族血统概念?”
“下次一定。”
……………………
神户港大仓酒店的大堂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温暖的光影。上杉宗雪提着行李箱从电梯里走出来,准备办理退房手续。
此时特命课众人已经全部办理了退房手续,美波他们都去了兵库县警察本部处理后续事务,而上杉宗雪这边因为不参与后续处理而不用去。
日本的宾馆和其他国家是不同的。
日本的很多酒店宾馆都是早上九点甚至早上十点就是退房的最后时间,而其他不少国家一般是中午十二点甚至一点。
但上杉宗雪无所谓,反正钱是警视厅报销,我就要到午后退房咋了?
你要知道,老子可是一口气替警察厅把10亿砍成了2亿3千万!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阿玛尼大衣,没有系扣子,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有一种任务完成之后特有的松弛。
退房喽~
就在上杉宗雪准备退房的时候,走廊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侧过头,看到柏木明纱正从电梯口快步走来。
冷艳冰山人妻女警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毛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几指的位置。
她的腿上穿着一条40D的深灰色连裤袜,光泽柔和,在室内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微光将她的一双美腿美足衬托得极好,从她的脚踝一路延伸到膝盖以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像天鹅绒一样的光泽,灰丝小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侧空高跟鞋,细细的鞋跟像是两把利剑,鞋型极好,把她的脚踝线条衬得纤细而有力。
她平时那张冰山一样的冷艳脸此刻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颜色是那种介于豆沙和玫瑰之间的温柔色调,还涂了微紫色的眼影。
她走到上杉宗雪面前,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住了,目光中带着一丝少见的期待:“要退房了?”
“嗯,下午去跟美波他们汇合。”上杉宗雪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