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内外，无数双眼睛看到了足以令他们铭记一生的景象。
那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存在，此前一直如同噩梦般悬浮在大护盾外的存在，终于动了真格。
由卡玛泰姬法师勉力维持、覆盖整座城市的魔法穹顶遍布蛛网状裂隙，终于被撕开了。
然后，那个存在落了下来。
行星吞噬者降临的速度看似缓慢，但任何试图捕捉其轨迹的视线和仪器，都会在下一秒发现丢失了目标，仿佛这位神明同时存在于每一个位置，又从未移动过分毫。
某种低沉的轰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整座城市剧烈地颤抖起来，地动山摇。
街道龟裂，向四面八方蔓延；楼宇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呻吟；哈德逊河的河水搅动，巨浪拍打着堤岸。
有人循声望向那些方向，他们看到城市中的建筑正在一片一片地从中裂开，有诡异的东西如噩梦般从裂口中溢出。
那些是晶体状的触须，表面流淌着迷离光彩，它们蠕动着扫过空气，破坏起所能触及到的一切东西。
港口防区附近，一支伤亡惨重的神盾局紧急反应小队坚守在这里，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仅剩的七名特工体能透支，早已濒临崩溃边缘，躲藏在摇摇欲坠的掩体后面。
他们眼睁睁看到一条晶体触须朝所在的区域横扫过来，集装箱构成的掩体如同被滚烫餐刀切开的黄油，悄无声息地从中断开，翻滚着彻底崩塌，将无处闪避的他们掩埋。
尘土飞扬，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杂音。
各处防线压力陡增。
美国队长倚着一辆报废的公交车大口喘气，身边是同样挂彩的猎鹰和勉强站得住的黑寡妇，亡灵大军的攻势暂时被击退了一波，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波只会更凶猛。
杰西卡·琼斯嘴角溢血，右臂无力地垂着，她看着不远处金并庞大的身影仍在战斗，而更多的怪物正在从阴影中爬出。
承受最重压力的无疑是纽约圣殿，这座古朴建筑此刻成了镜像纽约最后的灯塔。
法师们结成内外三层的立体防御阵型，手中的法器几乎都在发烫，魔力输出已达到极限，护盾的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被晶体触须或高阶亡灵的攻击命中，都会溅起大片如同实质的金色碎屑。
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法师力竭倒下，被同伴拖进圣殿内部紧急救治，而新的敌人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莫度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他挥舞着维山帝之力凝结的魔法长鞭，将一个试图突破防线的亡灵统领抽成两截，同时头也不回地怒吼道：“右翼需要填补空缺！还有人能顶上来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行星吞噬者脚踩大地，微微低头俯瞰整座镜像纽约，仿佛审视餐盘中的祭品，这一刻全球的人类——无论是士兵、特工、法师、还是观看电视转播的普通人——都感觉到了窒息。
那是灵魂层面的窒息。
渺小、脆弱、以及被支配的恐惧，缓慢而不可抗拒地从脚底漫过胸口，直至淹没头顶。
而祂只是看着，哪怕只是一个质量投影。
然后，行星吞噬者伸出了手臂，从混沌模糊的轮廓边缘延伸出来，最初只是稍显凝实的阴影，随即迅速勾勒出完整的形态。
“上帝啊！！！”
有人惊呼起来。
然而那只手臂速度看似缓慢，却比任何惊呼和祈祷都快，就如同探入烟雾般探入了镜像纽约的地面。
下一秒，手臂开始缓缓上升。
起初，没有人理解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人发现不是手臂在上升，而是整座城市在上升。
行星吞噬者仿佛托举着亿万吨无形的重量，正一点点一寸寸将镜像纽约从锚定的空间坐标上强行托起，撕裂并剥离。
这一幕就如同从一具躯体中撕扯出灵魂。
在行星吞噬者质量投影的视野中，“看到”这片模仿现实世界生成的镜像区域内，在那些赝品的街道、楼宇、山与海之间，有无数细微到难以分辨的“小不点”，在那里发出蚊蝇振翅般的声音。
其中夹杂着恐惧、愤怒、不甘和茫然。
质量投影听了一会，祂不屑于理解。
“你们皆是食物。”
不是威胁，也不是宣判，只是在陈述事实。
就在这时，数不清的流火如同泼天暴雨，从更高的苍穹倾泻而下，在质量投影托举城市的手臂上炸开，紫色火焰与阴影星云的躯体碰撞，飞溅出大片五彩斑斓又迅速湮灭的能量碎屑。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红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宛如巨蟒将那只手臂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缠绕锁死。
锁链绷紧的瞬间，托举城市的恐怖力量被硬生生截断了！
镜像纽约发出沉闷巨响，大片刚刚被撬起剥离的街区狠狠砸回原本的位置，激起冲天尘埃和二次崩塌，城市复位了。
古一悬浮在半空，法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冷汗遍布额头，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几乎要化作一轮绿色的微型太阳。
她的双手死死维持着结印姿态，那些缠绕住投影手臂的锁链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对抗力量，随时可能崩断。
好险，就差一点。
如果刚才慢了半拍，镜像空间就会被撕裂出现实维度——这片空间和被保护着的城市，都将堕入无尽的维度裂隙，再也无法寻回。
在心里后怕的间隙，古一侧头看了多玛姆一眼。
那漫天的黑暗流火显然是多玛姆的杰作，这个死敌兼债主竟然没有背后捅刀子，反而在关键时刻帮了自己大忙。
古一挑了挑眉。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多玛姆是被“守护地球”的伟大情操感召，对方几百年来心心念念的就是如何扩大黑暗维度……事出反常必有妖。
多玛姆脸上阴晴不定，刚才那一波流火看似声势浩大，但造成的实际伤害比预期要少得多，质量投影对黑暗维度的抗性超出自己的估算。
果然还是有点太草率了么？
之所以介入这一次大事件，表面看是因为古一答应以“清账部分债务”和“允许在地球传播信仰”为筹码，但真正驱动自己做出决定的理由古一并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众所周知——好吧，其实没那么众所周知，行星吞噬者的质量之所以能跨越宇宙侵蚀现实，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修改局部物理规则，根本原因在于里面被“塞”了东西。
那是一枚晶核，或者说行星吞噬者身体的一部分，是祂本源力量的碎片化凝结。
有了晶核，投影就不再只是虚幻的投影，而成为具备自我意识、行动能力、乃至成长可能性的“亚实体”。
而晶核这东西……多玛姆的火焰“瞳孔”微微收缩，对他而言其价值不亚于一个低维度的完整世界。
如果能将其捕获，炼化融入黑暗维度，他所掌控的力量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届时什么古一，什么奥丁，什么阿戈摩托之眼的因果律威胁都将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跟任何人讲。
“扩大黑暗维度通道的规模，”多玛姆飞快地把头转向古一，“你我都很清楚，祂刚才只是‘热身’，再藏着掖着我们都得被吃掉。”
古一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