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地狱厨房，水洼里倒映出“林氏诊所”闪烁着的霓虹灯招牌。
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抽屉里皱巴巴的彩票，巴基目光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无聊的东西，他继续检查墙壁和地板，一楼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发现，除了过于简朴干净，不像一个位于地狱厨房的诊所该有的样子。
最终巴基的注意力落在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上，直觉告诉他下面可能有东西，推开门之后，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出现在视野内，阶梯比他预想的更长，也更宽敞。
尽管巴基见多识广，但当他来到阶梯尽头处时，仍旧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眼前是超过一千平米的广阔空间，挑高惊人，被均匀明亮的无影灯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带着过滤系统特有的微凉感，划分明确的区域里摆放着许多叫不出名字，但一眼就能看出科技含量极高的设备。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室，分明是一个尖端实验室。
而在实验室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生物培养槽正闪烁着柔和的光，绿色溶液里泡着一个魁梧如山的光头男人，全身连接着数十根导管，胸膛竟在微微起伏。
巴基瞳孔微微收缩，他所知的情报要更加详尽，威尔逊·菲斯克并非单纯失踪，大概率已经死于非命，但眼前这个金并明显还活着。
“参观费每小时五百美元，现金或刷卡，不支持赊账。”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巴基瞬间转身，枪口指向声音来源，整套动作娴熟流畅，赏心悦目颇具美感。
林克端着咖啡啜了一口，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犹豫片刻之后说道：“你是不是应该惊慌一下？毕竟气氛跟环境都到这儿了……”
“深夜，暴雨，秘密实验室，还有非法人体实验……这里是大漂亮国，按照美剧的套路你现在应该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要么尖叫要么掏枪，最不济也得问句‘你到底是什么人’吧？”
巴基没有说话，枪口稳如磐石，但眼神里确实掠过细微的困惑。
不是对眼前场景的困惑，而是对方言行逻辑的困惑。
作为九头蛇出品的优秀冬兵，他这辈子执行过数不清的任务，目标从政要到超能力者，什么样的反应都见过——恐惧、愤怒、绝望、癫狂、伪装镇定……但这种明显调侃意味的态度，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哦对了，”林克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你被九头蛇洗过脑，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看你这样估计早就忘了史蒂夫吧？”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入了巴基记忆中，枪口依旧稳定，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眼底深处翻涌，是一些破碎的画面。
布鲁克林的街道……瘦小的金发少年……还有那句“我可以陪你一整天”的话……
尖锐的头痛伴随着记忆碎片袭来。
“谁是史蒂夫？”巴基开口问道，声音嘶哑干涩。
“我认识很多叫史蒂夫的人，史蒂夫·乔布斯、史蒂夫·纳什、史蒂夫·鲍尔默……你想要找哪个史蒂夫？”林克坏笑着回应了对方的问题。
巴基的呼吸变得粗重，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咆哮的火车，冰雪覆盖的山谷，伸向自己的那只手……
“告诉我。”巴基向前踏出一步，压着即将失控的情绪，“那个名字我好像记得，告诉我那是谁。”
“你赢了就能知道答案。”
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巴基意识到，眼前的目标掌握着某些触及他记忆核心的信息，于是便不再废话，把手枪插回腿侧的枪套，反手抽出了战术匕首。
刀身经过哑光处理，在无影灯下反射出暗淡的冷光。
对方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模样，用枪？那是对自己格斗技艺的不尊重。
而且在封闭空间内，匕首比枪械更有效率，不容易造成没必要的致命伤，毕竟还要从对方嘴里获取信息。
林克见巴基摆出标准的格斗起手式，点了点头：“斗志不错，但你还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话音刚落，那台巨大的生物培养槽突然发出低沉的泄压声，营养液液面开始迅速下降，连接在金并身上的导管自动脱离、缩回，槽壁向两侧滑开，魁梧的身躯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如擂鼓。
巴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从培养槽中走出的金并看起来明显不太对劲，瞳孔扩散不说，眼白部分爬满蛛网般的血丝，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看某种猎物。
危险警报在巴基脑中尖啸，这不是活人该有的气场，而更像是某种顶级掠食者。
“正好缺个测试数据。”林克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改良型T病毒，保留宿主意识的同时大幅提升其基础机能、自愈能力和抗性，理论模型很完美，但总得有个实战对象验证一下，你算是正好撞上来的小白鼠。”
巴基还没理解“T病毒”是什么意思，林克已经抬手打了个响指。
光牢轰然落下，将巴基和金并一同罩在其中。
“你们慢慢玩。”林克不知从哪搬来一张高脚凳，舒舒服服地坐下，“我就不打扰了，在旁边观战就好。”
巴基尝试用机械左手触碰光幕，强烈的电流和斥力将他弹开，屏障是实打实的，而且强度超乎想象。
那么，目标就只剩下一个了。
巴基转过身，面对从培养槽中走出后便一直静止不动的金并，后者似乎刚刚适应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慢慢握拳，指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威尔逊·菲斯克，”巴基的声音恢复冰冷，“或者该叫你别的什么？”
金并抬起头，那双诡异的眼睛锁定巴基，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向巴基走来。
第一步还有些僵硬，第二步便已流畅如常，第三步时速度骤然提升！
战斗在瞬间爆发。
巴基侧身滑步，匕首如毒蛇般撩向金并的手腕关节——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即使经过强化，关节处的防护通常也会弱于其他部位。
他的速度极快，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这是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金并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格挡，然而刀刃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巴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刀锋只切开了表层，像是划在浸湿的厚皮革上，滑腻坚韧，巴基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匕首被肌肉死死锁住。
金并咧嘴一笑，一拳直捣巴基面门，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碾压。
巴基果断弃刀，整个人向后空翻，拳头擦着他的腹部掠过，带起的风压让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落地瞬间一把微型冲锋枪出现在手中。
既然匕首难以破防，那就换个方式。
“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火舌，弹头暴雨般倾泻在金并身上，血花飞溅，但仅仅只是溅起血花，弹头没能造成任何贯穿伤，甚至没能让他后退半步。
金并微微晃了晃身体，低头看着胸前密密麻麻的弹孔，那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弹头被新生的肌肉组织挤出，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巴基一边后退射击一边观察，对方不仅物理防御极高，而且具备自愈的能力，但神经反应似乎没有提升到离谱的程度，看起来自己还有机会。
弹夹很快便被打空，巴基扔掉冲锋枪，双手各持一把匕首（也不知道他身上带了几把刀），主动迎了上去，在即将碰撞的瞬间从金并腋下钻过，双匕剪刀般交错切向对方的跟腱——无论肌肉多么强壮，跟腱始终是发力的关键支点。
刀刃切入，肌腱切断，金并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巴基没有丝毫停留，腾身而起，匕首狠狠扎向对方后颈与头颅的连接处，那里是脊髓上端，一旦被破坏掉，再强的自愈能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中枢神经功能。
…………
卡玛泰姬。
莫度眼角一跳一跳地看看缺页的《卡里奥斯特罗之书》，视线又转移到面前惴惴不安的王身上，终于没压制住升腾的怒火。
“王，解释一下，你是怎么让人偷走禁忌书页的？”
“我，我当时在研究一本魔法书……”王试图辩解，声音越来越小，“等发现传送门的时候，书页已经被撕走了……”
“研究魔法书？”莫度气极反笑，“让你看守图书馆，你却在……”
“在时间长河里，一切自有定数，”古一平静地打断了首席弟子的责问，“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可是至尊法师，那是召唤多玛姆的仪式……”
古一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当然知道多玛姆是什么——一个将自身与整个黑暗维度融合的古老存在，以吞噬为乐，是物质宇宙最贪婪的掠食者之一。
维度魔神们通常栖息在现实之外的领域，依靠契约、信仰或裂隙渗透来汲取力量，扩大自己的影响，多玛姆在其中属于胃口特别大，吃相比较难看的那种。
“只要我和奥丁还活着，”古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有哪个维度魔神敢于真正入侵地球，加强纽约、伦敦、香港三处圣殿的防御，监控全球维度波动，此事先这样处理。”
莫度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至尊法师。”
古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不经意般开口：“那本让你如此专注的书，叫什么名字？”
王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道：“《古代魔法的七十二种基础应用》，作者署名是‘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至尊法师，那本书的魔法体系非常独特，似乎不完全依赖维度借贷。”
古一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身影随之消失。
莫度瞪着还傻站在原地的王，没好气道：“没听见至尊法师的吩咐吗，还不去加强圣殿防御！”
王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莫度大师，您……您好像知道小偷是谁？”
“除了卡西利亚斯那个叛徒，还能有谁？”莫度哼了一声，“他痴迷于黑暗维度的力量，偷走召唤仪式一点也不奇怪，现在，马上，立刻去干活！”
王恍然大悟，随即又哭丧起脸——活儿要干，书页丢了要赔，人生何其艰难，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心里已经把卡西利亚斯骂了不下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