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许贯忠重重点头，“我们尝试了多种路径，将机械与活性生物组织深度结合，创造半机械半血肉的‘强化体’；将人类的意识完全能量化，脱离肉体束缚，成为纯粹的能量生命；甚至研究将灵魂印记转化为可存储、可转移的数字程序，以期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数字飞升’……”
林克听着对方一一列举的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技术方向，能够想象到在那个已经湮灭的文明末期，有多少顶尖的科学家在为了种族的存续，进行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实验。
“后来呢？”林克忍不住问道，他很好奇这些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研究方向最终走到了哪一步。
“最终我们成功了，至少在我负责的领域成功了，”许贯忠的声音里带着骄傲，“我们制造出了稳定的遗传因子，它不是修改已有的基因，而是一种可以安全嵌入人类细胞核内，与原生遗传物质和谐共存，并能稳定遗传下去的‘插件’。”
他尽量言简意赅地向林克解释着：“这种‘插件’像一个精密的转换器和缓冲器，能够让人体细胞逐渐适应、甚至主动吸收和利用微量的愿力，并在这个过程中，缓慢地、潜移默化地优化和强化生命本质，理论上，拥有这种‘插件’的人类个体，其生命形态会逐渐向着更高层次跃迁，或许真的能够凭借自身，度过那毁灭一切的大寂灭……至少理论上如此。”
许贯忠的描述，让林克仿佛看到了一条在绝望中硬生生开辟出的、通往生路的狭窄小径，这成果无疑是惊人的，足以改变一个文明的命运。
“你说理论上如此？”林克预感到接下来的转折，心中隐隐产生了猜想，“你们没有进行测试？”
许贯忠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没有测试，真正的大寂灭是什么样的，大概只有众神才知道，而且就在成功的第二天……神灾，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无力与荒谬。
“就在我们以为抓住了希望稻草的那一刻……毁灭，比希望来得更快。”
许贯忠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指节分明，带着常年劳作和习武的痕迹，此刻却微微颤抖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遥远过去那场毁灭性震荡的余波。
堂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竹影停止了摇曳，连厨房里许母哼唱的小调不知在何时也听不见了，整个小院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只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飘扬。
林克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许贯忠，能感觉到那股跨越了漫长时空依旧刻骨铭心的绝望与无力感，正从对方身上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许贯忠才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
“我在一阵刺耳的警报中惊醒，应急广播里重复播放着‘未知高能反应’、‘轨道打击’、‘神明降临’等等这些令人胆战心惊的消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扣紧了膝盖处的布料。
“外面乱成一团，人们奔跑，尖叫，各种警报声和爆炸的闷响混杂在一起，我能感觉到整个大地都在震动，通讯大厅收到了来自首都元首府邸的最终指令。”
许贯忠瞳孔微微收缩：“元首他只说了很短的话，命令我们立刻启动玄光塔最深层的‘阴影介层’协议，将整个核心研究区包括我们这些人，以及最重要的研究资料和样本，全部封入与物质世界隔离的异空间。”
“元首说……如果外面的世界真的无法幸免，那么至少我们这里，还保留着人类最后的火种，最后的……希望。”
许贯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复述出了那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话。
“元首的最后一句话是，‘神明的袭击恰恰证明了，我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活下去，把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