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贯忠的眼神柔和了一刹那,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但后来……神灾开始了,毫无征兆。”
“就像那些残缺记录所警示的一样,那些平日里或许沉睡、或许隐匿、或许以其他方式与凡人共处的‘神明’,突然变得……疯狂,祂们不遵循任何可理解的逻辑,带着纯粹的、毁灭性的意志,降临在我们的城市上空,最强大的武器在祂们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而那些由愿力驱动的防御系统,在真正的神力面前,并没有坚持到如我们想象中那么久……”
林克屏住了呼吸,他仿佛能看到遮天蔽日的仙神身影,看到璀璨的能量光束与古老的法术辉光交织,看到钢铁城市在神威下融化、崩塌的景象。
“那不是战争,那是……收割。”
许贯忠的语气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我们的文明,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崩溃了,我所在的玄光塔受到严重的冲击,之后陷入了沉寂,直到……‘他’的闯入将我唤醒。”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继续说道:“当我睁开眼睛重新观察这个世界,看到的是牛马耕作,是刀剑弓弩,是对于能量最粗浅的运用……看到你们还在为旱灾、赋税和江湖恩怨而挣扎,我就知道,又一次大寂灭恐怕已经发生过了,文明回到了一个更加原始的起点。”
许贯忠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林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诚然对方的逻辑很清晰,将神明完全定位为文明毁灭者,是必须要反抗的敌人,是带来“神灾”与“大寂灭”的元凶。
这与自己从玄光塔金属柱中获得的诸如“文明断层”、“重置”、“劣化复制”的信息碎片似乎能够一一对应。
但是……黑松林中出现的第一段幻象呢?又该怎么解释?
在那更加真实,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的末日天灾里,“神明”并非毁灭者,而是与凡人文明站在同一阵线的战友,他们共同在对抗“天空坠落”!
这意味着什么?
至少在某个时间点,或者某种情况下,“神明”并非文明的死敌,甚至可能是……盟友?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林克思绪的某个角落:许贯忠他们知道的可能并非全部的真相,就像摸象的盲人,只接触到了庞大真相的一角,并将这一角当作了全部。
他们挖掘到的“远古遗迹”所记载的,可能也并非全部的真相,只是某个片段,某个被特定视角过滤后的历史碎片,所以他们才将“神灾”视为一切的终结前兆。
想到这里,林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你突然向我和盘托出这些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疯掉的真相,真实目的是什么?总不会只是为了找个听众,倾诉一下跨越纪元的孤独吧?”
许贯忠对于林克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露出终于等到预期反应的“满意”神色,他放下酒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合作。”
“合作?”
“是的,合作,”许贯忠重复道,“玄光塔损毁严重,能量差不多完全枯竭,我自身的存在也不完全,受限于这具身体和这个时代,依靠我独自一人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机能一点点衰退,或许在未来某一天突然再次化为乌有。”
他的目光落在林克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前所未见的、拥有巨大潜力的工具,又或者……是在注视着一缕穿透无尽黑暗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而您的出现,以及您创建的符文逻辑学,是对天地能量另一种角度的解析和应用,还有您在景阳镇推行的那套秩序……它们现阶段很粗糙,却充满了野蛮的生机,和无法估计的‘可能性’。”许贯忠露出笑意,“这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尽管还很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在神灾和大寂灭的威胁下,我们这些知晓部分真相的‘异常个体’,有合作的基础,也有合作的理由,坦白来讲,我不认为您是个甘于接受命运的人。”
林克静静地看了许贯忠(守塔人)一眼:“如果我选择拒绝呢,甚至直接杀掉你,以我和卢俊义以及梁中书的关系,相信不会沾上任何的麻烦。”
“那我只能表示遗憾,”许贯忠表情淡然说道,“但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你说的没错,”林克扬了扬眉毛,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合作,而是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你刚才说,许母是某个计划残余部分的产物,那是什么计划?与对抗神灾和大寂灭有关?”
许贯忠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尽管这虔诚被禁锢在理性的框架之内。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计划,在我的核心记忆碎片中,被称为——‘人类补完计划’。”
堂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而窗外的阳光正好,母鸡仍在啄食,厨房里飘来汤羹的香气,一切都显得日常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