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赵桓登上皇位的概率……”
朱琏喃喃自语着,将手在那本地书上轻轻拂过,后者立刻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空白的书页哗啦啦地飞快翻动起来,几秒钟后,翻动戛然而止,书页停留在其中一页上。
朱琏凝神看了书页片刻,随即紧绷着的肩膀微微放松,轻轻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她伸出纤纤玉手,正准备将这本黑皮大书重新锁回暗格,突然地书发出一声声短促而有规律的蜂鸣,书页上方凭空浮现出一行由微弱光芒组成的文字。
【通讯请求接入——代号:金剑,权限:护法,是否接受?】
朱琏微微皱起好看的眉毛,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有些不悦,但她略一沉吟还是伸出食指,在那行光字末尾的“接受”选项上轻轻一点。
书页上光芒流转,形成了一个不断波动着的、模糊的光晕,一个沙哑沉稳的中年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凤舞,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代号“金剑”的男人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显得很是随意,有点像领导跟下属说话时的态度。
朱琏——或者说“凤舞”,闻言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声音也带着几分冷意:“金剑,你我平级同属于护法,所以跟我讲话的态度最好委婉一点。”
“呵呵,是我疏忽了,凤舞护法。”光晕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声。
“我被‘无生老母’派到东平府,调查画梦师徐旭身亡和地书(赝品)丢失一事,发现这边情况不太妙,”金剑的声音又顿了顿,随后转入正题,“东平府知府程万里正在大肆搜捕圣教人员,据说已经将圣教定性为‘邪教作乱’,并且行文上报了,朝廷这边可有收到相关风声?有无针对圣教的动向?”
事关圣教的事情,朱琏不敢怠慢,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近日偷看到的那些机密文书和朝廷邸报,片刻后摇了摇头——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未曾听闻,至少在我能接触到的层面,并无此类消息,程万里的奏报未必能直达天听,多半会被中书门下当成地方官夸大其词、请功要赏的寻常奏章处理掉。”
光晕那头,金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传来:“那就好……看来暂时还未引起朝廷的重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东平府这边是待不住了,我准备将残余的人手和资源转移到淮西去,王庆在那边势头不错,是我比较看好的人选。”
“淮西王庆?”朱琏怔了一下,接着语气平淡地说道,“随你,还有事吗?”
“暂无,保重,凤舞护法。”
金剑的声音消失,书页上的光晕也随之湮灭,恢复了那副空白中透着诡异的模样。
朱琏面无表情地将地书合拢,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推动机关将一切恢复原状,独自坐在寂静的书房中,窗外是太子府井然有序的庭院景致,但她的心思却已飘远。
圣教……无生老母……扶持明王……这种养蛊似的竞争方式,自己凭借太子妃的身份真的能笑到最后,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吗?
还是最终也只会成为一颗被牺牲掉的棋子?
朱琏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份疑虑压下,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
不管汴梁城有多么波谲云诡,看起来都和大名府暂时毫无关系。
林克一行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走出了黑松林。
站在双林镇的边缘回头望去,那片墨绿色的森林笼罩在仿佛永不消散的阴霾下,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饶是唐斌这样的悍勇之辈,也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
郝思文的气息比在塔内时平稳了许多,一路都被唐斌背在背上,燕青熟门熟路地在镇上雇了一辆骡车,几人小心翼翼地将郝思文转移到了车上,又在他身下铺上软垫,让他能躺得舒服些。
回大名府城的路上,他们迎面遇到了两拨巡防的官差,那些官差只是例行公事地进行盘查,目光在唐斌和车上的郝思文脸上掠过,并未多做询问,更没有半分见到“通缉要犯”的紧张,点头示意后便继续巡逻去了。
直到官差走远,唐斌紧绷的肌肉才彻底放松下来,看向林克和燕青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信服和感激。
这“洗白”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一行人顺利地进入大名府城,回到了卢府那气派非凡的大宅子前。
然而刚一下车,林克和燕青就敏锐地察觉到府内的气氛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倒不是说有什么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压抑。
卢俊义这会不在府中,往来走动的仆役丫鬟们,虽然依旧各司其职,但眼神闪烁,彼此交流时声音都压低了许多,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味道,连带着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仿佛都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林克和燕青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过眼神,心里都猜到了大概情况,但谁也没吭声,倒是许贯忠跟在旁边,将两人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