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画技通神,微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意境什么的,但看着这画就觉得浑身舒坦,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痛快……哎呦,这锦鸡和这花儿,活灵活现的,比真的还要更好看!”
宋徽宗被两人这一顿猛夸,顿时心花怒放,笑得见牙不见眼,越看自己的画越是满意,只觉得这幅画作已然超越前人,足以和历史上那些丹青大家争一争高下。
他负着手在画前来回踱步,欣赏着每一个细节,然而当他目光不经意间从画作上移开,瞥见房间内那些陈旧、甚至有些地方漆色剥落的屋顶梁柱时,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一种强烈的“不匹配感”涌上心头。
如此绝世的佳作,怎能悬挂在这种“简陋”的宫殿之中?
这斑驳的屋顶,这黯淡的彩绘,如何配得上他精心绘制的《芙蓉锦鸡图》,简直是对他艺术成就的亵渎!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燃起,宋徽宗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大半。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问道:“蔡爱卿,前些时日朕吩咐的拆除皇宫周边那些杂乱民居,用以扩建宫苑,为新园子腾地方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回官家,一切顺利,”蔡京刚坐回去没多久,闻言赶紧又扶着老腰站起来,躬起身子回应道,“开封府已在加紧办理,大部分区域的拆迁都已开始,定不会误了官家修建新园的工期。”
宋徽宗闻言脸色稍缓,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特地补充了一句:“嗯,对那些迁居的百姓,务必要给予足额的补偿,莫要使他们流离失所,否则便是失了朝廷的体面,也坏了朕的名声。”
“官家仁德,心系黎民,老臣感佩!”蔡京立刻表现出出恰到好处的感动,“臣定当督促相应官员妥善安置,绝不敢有负圣恩!”
嘴上说得极为漂亮,他心中却是暗自腹诽:
“补偿?呵呵,能给留条活路就不错了,还足额补偿?国库的钱不是钱呐,还得留着给官家您搜罗天下奇石异木呢,能让那些刁民全须全尾的搬走就是天大的恩典了,原本我还想跟他们征收拆迁税呢!”
“官家您还是安心搞艺术吧,经常这么假惺惺的飙演技,老臣看多了容易膈应……”
宋徽宗满意地点点头,思绪又转回到他未来的新宫殿和新园子上,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园中奇石罗布、嘉木繁荫、四季花开不断的盛景,尤其是想象着来自东南的花石纲,那些千奇百怪的太湖石、灵璧石在园中争奇斗艳,将他簇拥在中间……那该是何等风雅,何等惬意!
想到妙处,赵佶脸上不禁露出了迷醉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高俅恭敬地禀报道:“官家,明日便是与辽国使臣商定来年‘岁赐’数额的日子,您看……”
宋徽宗被对方从美好的遐想中拉回现实,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此事何必来问朕,一切照往年惯例便是。”
一想到每年都要拿出钱财绢帛去“赏赐”北边的蛮子,换取边境的暂时安宁,他就觉得像是心爱的画作被泼上了一滴墨点,浑身上下刺挠,不舒服得很——这些钱花到修建皇宫上该多好——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高俅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小心翼翼地说道:“官家,据边关奏报,辽国今年气候异常,境内遭了不小的雪灾,牛羊冻死无数,恐怕……此次会狮子大开口,所求远超往年。”
“什么?!”宋徽宗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浮现出怒容,“他们还想加多少,真当我大宋是予取予求的钱库不成?!”
他到底还是个皇帝,涉及到“花钱”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名为“岁赐”实则是“纳贡”的花钱方式,还是能触动他神经的。
高俅连忙低下头,报出一个数字。
听到这个数字,宋徽宗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散,反而松了口气,甚至还带着点不屑:“哦?才加这么点,朕还当要翻好几倍呢。”
“准了准了,”他摆了摆手,“这点钱帛还不够朕建园子的花费,犯不着为此等小事烦心,平白坏了朕的雅兴。”
高俅和蔡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这位官家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
“臣,遵旨。”高俅躬身应道。
但他并未立刻退下,而是稍微停顿了两秒钟,用只有画室内几人能听清的音量继续说道:“官家,还有一事……据可靠消息,再过一段时日,金国的秘密特使,便会抵达东京城。”
宋徽宗正准备再次欣赏自己的画作,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金国特使所为何来?”
高俅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他们此番前来,是想与我大宋秘密商议联合灭辽之策。”
画室内,熏香依旧袅袅,因为《芙蓉锦鸡图》而升起的艺术氛围,似乎渐渐被一股来自北方苦寒之地,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冷风吹散了几分。
宋徽宗脸上的慵懒和陶醉褪去,混合着好奇和一丝丝野心的表情开始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