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克刚起床穿好衣服,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林小哥,起了没?”鲁智深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透着一股子犹犹豫豫的别扭劲儿。
林克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大师请进。”
门被推开,鲁智深那铁塔般的身影挤了进来,锃光瓦亮的大脑门被清晨的曦光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搓着一双能倒拔垂杨柳的大手,脸上表情复杂,混合着下定决心的决然和难以启齿的尴尬。
“洒家想了一夜,”鲁智深一屁股坐在林克对面的凳子上,可怜的凳子立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你说的法子,确实是为山寨几百号老小寻条活路的长远之计,比困死在这山头上强,洒家和兄弟们决定跟你走了!”
“大师深明大义。”林克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鲁智深摆了摆手,粗声粗气道:“什么大义不大义的,洒家只认一条理——跟着你,有饭吃,有路走,兄弟们不白流血。”
“但有一桩,我们这些都是粗人,既然你那里讲究规矩,洒家可以带头学,但你也须立得正、能压得住阵。”
这位花和尚看着粗豪,心里却比许多自诩聪明的人更明白轻重和道理。
林克迎着灼灼的目光,缓缓说道:“大师放心,我若带不了路,自不会站在这里发号施令。”
“不过,有个天大的难题!”鲁智向前倾着身子,“那慕容彦达又不是洒家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凭什么听咱们的?还要他上赶着来招安,答应咱们的条件?这……这他娘的不是比让洒家顿顿吃素还不靠谱么?”
林克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早饭该吃什么:“此事不难,今晚我亲自去一趟青州府城,找慕容知府当面谈谈心。”
“你去谈?”鲁智深眼睛瞪得更圆了,“怎么谈?那慕容彦达可不是什么讲江湖道义的好汉,你孤身进城,岂不是肉包子打狗……呃,是肥羊闯进狼窝?”
“大师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心平气和地听我讲道理,”林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这登门拜访总不能空着手去,慕容彦达出了名的贪财好利,咱们须得备上一份能让他心动的‘薄礼’……”
“大师,山寨能拿出多少金银财帛,用作此次的打点?”
这个问题像一记精准的沉默术,瞬间命中了鲁智深,他那张黝黑的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咱们这位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鲁大师,第一时间低下头盯住脚下的青石板,仿佛缝隙里突然长出了一朵极其好看的花,需要他聚精会神地研究。
在林克怀疑加困惑的目光中,鲁智深吭哧瘪肚了半天,才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嘟囔起来。
“这个……这个……洒家……唉,直娘贼!不瞒林小哥你说,山寨……山寨如今穷得叮当响,怕是连梁上君子进了库房都得含泪给我们留下两文钱……”
“前些年倒是攒下些家底,可这俩月被韩世忠那小子围着,坐吃山空,早就……早就见底了,如今别说金银,就是铜钱,凑在一起怕也买不了几石好米……”
林克:“……?”
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三拳打死镇关西、倒拔垂杨柳的绝世熊人,因为“没钱”这两个字窘迫得像是个交不出作业的蒙童,林克内心不由得升起一种荒诞的喜剧感。
好嘛,搞了半天敢情您这二龙山最大的难题不是韩世忠,而是财政赤字啊。
“报——”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大头领,不好了,官军大队人马正在山下集结,看架势是要强攻咱们的关隘!”
鲁智深“腾”地一下站起来,刚才的窘迫瞬间被怒火取代:“直娘贼!韩世忠这厮属麦芽糖糖的吗,粘上就甩不掉了,真当洒家这禅杖是吃素的?!”说着就要去抄家伙。
“大师先等等。”林克出声拦住他,“我有一样礼物送给你。”
“礼物?”鲁智深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什么礼物?”
林克从旁边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物件,递了过去:“这个好东西能让你临阵对敌时知己知彼。”
鲁智深疑惑地接过来,发现那是一个金属制成的筒状物,前后各嵌着一片亮晶晶的“琉璃片”,并且中段还有可以转动的小巧机关。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望远镜,”林克笑着解释道,“透过小的一端望向远处,可将景物拉近到眼前。”
鲁智深将信将疑,按照对方说的那样,把望远镜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向门外望去,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佛他娘的祖啊!”他喃喃自语,拿着望远镜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这……寨门口那棵大树上面的叶子,洒家都看得一清二楚,这……这是仙家法宝不成?!”
这东西对一位需要时刻掌握战场动态的将领而言,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银来衡量。
“一点小技巧罢了,大师喜欢就好。”林克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去会会韩将军。”
…………
二龙山险峻的关隘之上,山风凛冽,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鲁智深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望远镜,时不时就举起来朝下面望一眼,嘴里发出啧啧惊叹声,活像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大孩子。
隔着几十米的地方,韩世忠早已列阵完毕,军容肃杀,与之前的颓势截然不同,显然不知用什么法子重整过士气,并且不打算再给二龙山任何喘息的机会。
鲁智深终于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运起丹田之力喊道:“泼韩五,洒家认出你了,这么多年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