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抬头一看,发现是个不认识的老者,对方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带着一种很干练可靠的感觉,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地上琥珀色的小虫上。
“此物名为酒虫,并非害人之物,反倒是件难得的宝贝。”老者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很温和,并不像他给人的印象那般不易沟通。
“好酒贪杯之人体内,只有十万分之一概率会诞生酒虫,此虫以酒液与精气为食,却能反哺出纯净的‘酒之精华’,于修行者而言乃是滋养神魂、淬炼法力的好东西。只是这位先生是肉体凡胎,承受不住酒虫长年累月的索取,才会精气耗竭,导致险些丧命。”
这话一出,大堂里不少人眼睛都亮了,尤其是那个尖嘴猴腮的道士,眼睛死死盯着酒虫,几乎要冒出绿光。
老者继续说道:“小友既已将其逼出,此物便归小友所有,好生温养,它便能源源不断生出灵酒,于修行大有裨益。”
也就在这个时候,地上那汉子悠悠转醒,虽然看着仍旧虚弱,但眼神显然清明了许多。
他听到老者的话,立刻明白过来,挣扎着起身对林克拱手,声音里带着急切:“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这劳什子虫子折磨我数年,家财喝尽,身子也垮了!恩公请务必拿去,只求它别再回来找我!”
说话时他仍一脸心有余悸,仿佛终于甩脱了什么绝世瘟神。
林克见状也不再推辞,取出一个以前装水用的竹筒,唤跑堂伙计拿了去灌满酒水,这才小心将还在扭动着的酒虫收入其中。
而后又从身上摸出几张大额银票,硬塞到汉子手中,嘱咐他先把身子养好,再寻机会再做个小买卖什么的养家糊口。
在此期间,老者的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逡巡,尤其在宁采臣处停留最长,似乎在确认什么事情,等到林克忙完看向自己时,才抚着颌下长须微笑说道:
“老夫姓辛,乃是一介山野闲人,想必昨日救下小女的便是二位了?”
嗯?合着这名老者是辛十四娘的父亲?
林克前世没少听关于妖怪报恩的民间传说,不过当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人身上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对眼前的老者保持了三分好奇和警惕。
“老先生客气了,十四娘被那登徒子纠缠,某家……呃,小生读圣贤书多年,见到不平之事自当拔刀相助。”宁采臣闷声闷气说道,尽量让自己的举止表现得文绉绉,可惜由现在这副身躯做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此处事情已了,咱们去那边聊吧。”林克招呼老者,“不知老先生怎么称呼?”
“两位叫我辛老丈便可,”辛姓老者坐下来,又看了宁采臣极不协调的身躯两眼,方才开口道,“昨晚小女回家后,便找到我说起宁公子的事情,刚才我观察许久,虽然公子的身魂与肉身颇有隔阂,但隐隐却有交融的迹象,似乎身有奇遇,个中原因可否告知一二?”
林克立刻斜了宁采臣一眼,这辛老丈的眼光比她女儿毒辣得不止一星半点,一眼就看穿他现在的状况。
宁采臣倒没想这么多,觉得对方既然问了,便没必要隐瞒太多,于是捡着重点说道:“辛老丈慧眼,实乃是前段时日……如此这般,只是身魂契合尚需时日。”
“阴司判官?”辛老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并未深究,只是颔首道,“即使如此,想必便无后顾之忧。”
而后他沉吟片刻,看向二人目光柔和许多:“相逢即是有缘,二位若是不弃,可愿到寒舍小坐?老夫也好和小女一起感谢搭救之恩。”
“老丈这般热情,倒让小生过意不去了……”宁采臣嘴上说得客气,但马上话锋一转,“不知老丈家住哪里?”
林克瞪了他一眼,宁采臣顿时尴尬地低下头,讪讪地嘟囔着什么“长者赐不敢辞”之类的话。
“既如此,那就叨扰老丈了。”林克不好扫他的兴,也一口答应下来。
“寒舍在镇外二十里北山脚下,二位可于傍晚时光临,”辛老丈站起身,“老夫这就回去准备,届时必当扫榻相迎。”
林克和宁采臣同样也站起来:“好说好说,老丈慢走。”
等辛老丈消失在客栈门口,宁采臣才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微微呼了口气,仿佛后知后觉地拍着脑袋:“哎我怎么就答应了呢,不会是被妖法迷惑了吧?”
“放心,是你自愿的,”林克翻了个白眼:“说白了就是你馋人家姑娘身子。”
“林兄你可别乱讲,”宁采臣满脑门子冷汗,“我岂是那般好色之徒,诗经有曰‘关关雎鸠,君子好逑’,十四娘清丽脱俗,我……我心中有所倾慕纯属正常,而且……你说话不能稍微文雅点么?”
“哦,君果喜乎?实乃贪人身耳,下贱也!”
“……”
正在宁采臣打算好好跟林克探讨下这个“文雅”问题,以及解释自己对辛十四娘是如何“发乎情止乎礼,动于心而止于行”的时候,听到侧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二位兄台,请问我可以坐这边吗?”
原来是那个原本坐在门口,对着早餐发呆的书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兄台有事?”林克见他面生,便下意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