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好不容易取得的“大胜”,让祝家庄上下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人一旦松弛下来,便抵不住积攒了多日的疲惫,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今夜,大部分人都睡了个久违的安稳觉,祝朝奉也不例外,守夜的庄客们同样放松了警惕。
在夜幕掩护下,孙立一行人按照吴用的密令,悄悄地行动起来。
子时刚过,庄内数个要害处突然同时燃起火势,与此同时前后庄门传来激烈的喊杀声——邹氏叔侄与乐和带人突袭了守门的庄客。
“走水了!”
“不好了,庄门那边打起来了!”
“梁山杀进庄子了,快逃命啊!”
……
示警的呐喊声将整个祝家庄从睡梦中惊醒。
栾廷玉匆匆冲出房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如坠冰窟!
庄内已是多处火起,火光冲天,映照出无数惊慌奔逃的人影和肆意砍杀的陌生面孔——那是孙立带来的“登州兵”,他们此刻不再是官军,而是凶恶的豺狼!
庄门方向杀声震天,显然已被攻破,梁山大队人马正蜂拥而入!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孙立的救援、白日的胜利,全都是宋江吴用精心设计的毒计!
“孙立!狗贼!安敢欺我——”
栾廷玉悲愤欲绝,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自己竟然一错再错,愚蠢到将敌人亲手迎进家门!
他发疯般向祝朝奉的住处冲去,不管沿途有多少梁山喽啰阻拦,都被他一枪戳翻。
另一边,祝朝奉被心腹庄客架着出门,身上仍旧穿着单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我儿何在?栾教师何在?”
回答他的是一支从暗处射来的流矢,钉入了身旁一名庄客的咽喉,那人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倒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祝朝奉被溅了一脸温热的鲜血,彻底呆住了,他看到不远处的祝龙和祝虎,正带着十几个忠心的家丁拼死抵抗,梁山贼寇不断涌向他们,两人很快就寡不敌众。
祝朝奉想要冲过去,却被庄客死死拉住,事到如今做什么都是无用了,只有逃得性命才是真的。
“爹你快走!”祝虎远远看见祝朝奉,高声喊叫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梁山头目瞅准机会刺中了祝虎的大腿,后者惨叫一声单膝跪地,祝龙见状急忙回身来救,却将后背暴露给了敌人,参与围攻的解宝毫不犹豫将钢叉刺进他的后心。
祝龙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钢叉尖,又艰难地回头望了一眼父亲,张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几乎在同时,祝虎也被乱刀砍翻在地上。
…………
等栾廷玉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老庄主祝朝奉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支利箭,不远处则是祝龙和祝虎的尸体。
“老庄主——”栾廷玉扑到祝朝奉尸体旁,看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这一刻头脑中只剩下痛苦和自责。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祝彪惊恐的呼救声!
祝彪被解珍、解宝兄弟联手逼得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被擒!
栾廷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辜负了老庄主的信任,害死了祝龙祝虎,绝不能再让祝家最后的血脉断送于此!
这成了他赎罪的唯一执念。
“休伤我彪儿!”栾廷玉如同受伤的猛虎,挥舞长枪,冲向了解珍解宝,奋力将二人逼退,一把将浑身是血的祝彪护在身后。
“干爹!”祝彪看到栾廷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赶紧走!我来断后!”栾廷玉急声道,目光快速扫视着混乱的战场,试图找到一丝生机,然而四周已被梁山人马团团围住。
孙立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师兄,放下武器吧,念在同门之谊,我可向宋头领求情,饶你不死。”
“呸!你这狗贼罔顾同门之谊,有什么脸叫我师兄!”栾廷玉双眼血红怒骂道,他将祝彪死死护在身后,“今日栾某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得三公子周全!”
他知道生机已绝,唯求死战,希望能为祝彪杀出一条血路,挥舞着长枪冲向孙立,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孙立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冰冷取代。
两个同门师兄弟在这片火海尸山之中,展开了最后的生死搏杀,栾廷玉心存死志,状若疯虎,一时间竟逼得孙立也有些手忙脚乱。
但孙立武艺本就不在栾廷玉之下,加之栾廷玉已心力交瘁,身上多处带伤,渐渐力不从心。
最终,孙立看准一个破绽,一枪如毒蛇出洞,刺穿了栾廷玉的胸膛!
巨大的力量带得栾廷玉踉跄后退几步,他艰难地回头,望了一眼早已被梁山兵卒擒住的、面无人色的祝彪,眼中的悔恨、不甘,最终化为一片黯淡的死灰。
“老庄主……栾某……这便来向你……请罪了……”
他喃喃自语,气绝身亡,身体却依旧拄着铁枪不肯倒下,空洞的眸子内映照着熊熊火光和杀戮。
祝家庄,彻底陷落。
宋江吴用下令大肆抢掠钱粮,并纵火焚烧庄院制造更大的混乱,以便拖延可能存在的追击,李逵等人都杀红了眼,几乎将祝家庄变成了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