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声敕令,众人只觉脚下一阵诡异的颤动,那金黄色巨蟒身下的地面,竟在眨眼间失去了所有硬度。
“哗啦——”
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变软并液化,化为一片翻滚着气泡的泥浆沼泽,这变化来的太过突兀猛烈,以至于发力缠绕的巨蟒猝不及防,庞然身躯失去了着力点,不由自主地向下陷去。
咕嘟咕嘟!它的小半个身躯很快被泥浆吞没。
巨蟒本能地疯狂扭动,试图在这片突然出现的“沼泽”中游动,从而找回平衡。
但泥浆异常粘稠湿滑,它越是挣扎,下沉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几分,金色的鳞甲被泥浆覆盖,并慢透进鳞片的间隙中,显得狼狈不堪。
直到这时,林冲几人才来得及喘口气,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庙门方向。
那里赫然立着一位道人打扮的汉子,身穿皂袍、披头散发,手中一柄七星宝剑直指巨蟒,而另一只手则掐着法诀,显然正是他在危急关头动用法术生造出这片临时沼泽,困住了金黄色巨蟒。
道人见数道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顿时就嚷嚷起来:“你们看我干嘛?!此法困不住这畜生太久,赶紧并肩子上弄死它!”
说话间那条巨蟒在泥淖中疯狂翻滚,搅得泥花四溅,虽然一时受困,但正在逐渐适应这片泥潭,眼看着不久后就要脱困而出。
林冲他们明显呆滞了一下,看看挣扎中的巨蟒,又看看正在施法的道人,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道长,我们够不着啊!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感觉到皮肤上弥漫开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紧接着一道惊雷突兀地从高空落下,如有人引导般将大殿房顶洞穿,精准地劈在那巨蟒的七寸(大概)之处。
刀枪不入的金色鳞甲在雷霆之力面前终于失去了防御,被击中的部位变得焦黑一片,血肉横飞,但又在高温下瞬间被蒸发掉水分。
巨蟒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嘶鸣,头颅高高昂起,一双竖瞳充满怨毒,死死盯着站在香案前方、身体表面泛起一层蔚蓝辉光的林克。
透过房顶破开的大洞,能够看到云层陡然汇聚翻涌起来,更多的雷霆在天空酝酿,电光在云层中如同狂乱的银蛇般四处游走,林冲几人仿佛从四处蔓延的电流和密集的雷霆中感到了一股临近死亡般的强烈感觉,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心脏。
那道人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之前没啥存在感的少年,短暂的错愕后结巴着说道:“你,你到底是……”
话音未落,他便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天空传来。
无数雷霆骤然炸裂,刺眼的白炽电光如同乱蛇狂舞,一道接着一道地从破洞处劈下,密集如同一场风暴。
可怖的刺耳尖啸与轰鸣声响彻在这间庙宇的空间内,中间夹杂着野兽濒死时的悲鸣,巨蟒的身躯在雷电轰击下几乎变成透明的轮廓,所有泥浆都在高温作用下脱水,变成了干燥的团块,这一幕场景诡异至极。
不过片刻之后,漫天雷电消失,云层也渐渐散去,大殿上恢复了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化为焦炭的巨蟒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蒋敬知道林克是修道者,但亲眼见识过他施展法术后,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有瓦块从房顶掉落在地,他才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然后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
至于突然出现的那个道人,则发了半天呆,扭头看向林克,压下心中的震动,抱拳道:“请问道友,刚才所用可是五雷天罡正法?”
“不是啊,没学过,自己琢磨的招数。”
林克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无奈,他总不能说这一手源自于皮卡丘的大招“终极伏特狂雷闪”吧,实际上刚才自己想用的是“十万伏特”,但害怕威力不够就临时调整了,结果起手起得太猛了……
好家伙,这一下子就把体内的炁干进去三分之一,效果自然是极好的,都好的有点过头了。
道人深吸一口气:“贫道樊瑞,濮州人氏,道号全真先生,因学的道法不算正统,所以在江湖上又有个绰号唤作‘混世魔王’,半月前云游至附近的芒砀山,遇到了这头畜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巨蟒,那具焦炭化的尸体以眨眼的速度便化作了一片灰烬。
樊瑞:“……这畜生害了附近十数条人命,贫道与之争斗许久,近日才趁其不备打伤它,一直追踪到此……不料竟被壮士先行击杀,也是为民除害了!”
林克被他说得一愣,芒砀山原来在沛县附近吗?还有樊瑞这么早就来过芒砀山?你那俩手下飞天大圣和八臂哪吒呢?芒砀山里有蛇怪害人,水浒传里咋没写呢?
还有你这什么眼神——我壮吗,明明是翩翩美少年好不!
不过,樊瑞可是个猛人,不仅道术高强,一身武艺也是出类拔萃,上了梁山后跟着公孙胜又学了五雷天罡正法,在征讨方腊时更是斗法赢了包道乙,是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梁山头领。
还有他手下的李衮和项充也不一般,一个善使飞刀,另一个能耍标枪,这两位后来和李逵、鲍旭组成了步军特战小队,可谓破产版的鸳鸯阵。
就怎么说呢,林克始终总认为宋江是故意的,芒砀山三人组明明是威力强悍的魔装军团,三个人组队以道术为主,暗器盾牌为辅,几乎是完美的搭配,却硬生生被拆散。
否则李衮和项充真不一定会死在乱军之中。
他正沉吟着该用什么套路把樊瑞忽悠到手,对方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克,语气变得异常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沛县……金色巨蟒……独自斩杀……”
樊瑞喃喃自语,每吐出一个词都让他呼吸急促一分。
“壮士,不,阁下可知,我乃舞阳侯当世唯一的后人!”樊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莫名的激动,“先祖樊哙,便是随高祖刘邦在这芒砀山泽之间斩白蛇而起义,开创大汉四百年基业!”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巨蟒尸体化成的灰烬:“阁下独斩这近乎成精的金鳞巨蟒……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众人大感震撼,比刚才看见林克大发神威还震撼。
林克:“……”
不是,刘邦白蛇起义?这都哪跟哪啊?你是怎么做到联想力这么丰富的喂?!
樊瑞却显然不这么想,他越看林克越觉得这个少年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幸好他不会卜算之术,不然肯定要起上一卦。
此时此刻,樊瑞仿佛祖先附体,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樊瑞不才,略通些呼风唤雨、布阵驱神的微末法术,”樊瑞神情肃穆起来,踏前一步郑重拱手,“如若不弃,樊瑞愿追随左右,为主公大计尽绵薄之力!”
林克看着一脸“我跟定你了”的混世魔王,嘴角抖了一下,对方连“主公”这种强指向性的称谓都叫了出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