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坐在宿舍的卧室,面前的桌上摆满了他刚从食堂拎来的小蛋糕。
纯手工漫游樱花低糖雪媚娘,至尊奥利奥低脂宝宝小蛋糕——后者还是女王同款,以及一塑料袋白舟薅羊毛装回来的免费小榨菜。
方晓夏坐在桌子对面狼吞虎咽,造型精致人工繁琐的小蛋糕把她的嘴巴塞满,嚼嚼嚼跟仓鼠似的,让人怀疑她是否三天都没吃过饭。
“啊呜啊呜……”
女孩埋头大吃,一副吃了很多苦、乍吃到甜的样子。
给孩子饿坏了。
“训练……这么辛苦吗?”
白舟看着面前自己提出逃亡的方晓夏,眼神不解。
他实在不太能够想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方晓夏这样的女孩主动说出一个“逃”字。
总是喜欢逃避的人往往最不擅长逃离,明明很多时候只要换个环境就能海阔天空,可越是性格上逃避问题,往往越会在一个使其窒息的环境里溺亡到死。
就像方晓夏过去被人冷暴力霸凌也从未想过转学,在同学聚会上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都想过转身推开大门径直离开……
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主动讲出“逃离”两个字?
——你也和我一样,把特管署的厕所炸了?
等到桌上一片风卷残云的狼藉景象,方晓夏终于吃饱。
白舟刚要斟酌着语气询问,就听见女孩自己开口:
“白舟,你说……”
“我是不是真是个木头脑袋,注定蠢到一事无成?”
“什么?”白舟表情一怔。
方晓夏干巴巴地说着,表情带着不好意思面对白舟的惭愧:
“上学时,我感觉自己被大家排挤,可那只是社交问题,至少我还能哄好自己。”
“后来我发现原来是灵魂的问题,只要补齐了灵魂就能恢复我的聪明才智,在振鹭山顶的那个晚上,我想着就算死在那个时候也不后悔,但又同时对未来的人生充满期待。”
何止是期待?
人看见太阳的时候自己也会想要发光,亲眼见证雷霆流星划过天际的烟花,方晓夏期盼自己的灵魂也能如那晚的流星般闪耀。
于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自卑下去了,你可得支棱起来啊方晓夏!
“所以,刚来特管署的时候,我其实下定了决心,不能给你丢脸。”
她认真地说“——我告诉自己,要活出新的模样!”
于是白舟再次愣住了神,眼睛眨巴两下,他打量着方晓夏的脸庞,甚至开始怀疑刚才从浴缸里钻出的只是方晓夏的皮囊,少女是否将自己的灵魂落在了浴缸的水下?
这还是他认识的方晓夏吗?那个总是耷拉的脑袋衰得要命的女孩可不会咬牙讲出这么帅气的话,眼前不是怯懦的笨蛋也不是没人要的小狗,那个总是躲在白舟身后坐在他副驾上的女孩……
长大了。
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呢?振鹭山顶吗?
白舟回想一下,发现真是这样,烟花盛放的那个凌晨,方晓夏迎来自己十八岁的成年礼,也从那一刻与过去告别,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这样想着,白舟的心里甚至有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因为女孩的成长离不开他的努力,这是他亲手塑造出的女孩,女孩变得越是优秀他就越是高兴,哪怕方晓夏进入特管署以后的未来,本来或许和白舟再无关联。
——本来。
“可是……”
在白舟安静的聆听中,方晓夏尴尬地讪讪一笑:
“特管署的大家都好优秀,每个都是分部推荐来的精英,是新人里最有天赋的天才,和他们相比,我什么都不是。”
“丑小鸭呆惯了鸭群,就算变成了天鹅,在天鹅群里也是脏兮兮的土鸭子。”
“我就是掺在她们里面的沙子,是一锅汤里面的那只死老鼠……只会拖累大家的后腿。”
听了这话,白舟沉默起来,眉头渐渐蹙起。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方晓夏,在方晓夏的嘴角还有一点残留的奶油,可爱精致的面容带着白舟熟悉又陌生的颓气,耷拉的眉毛下面双眼没有神气的高光。
回来了……
转眼之间,那个熟悉的方晓夏又回来了。
但白舟又敏锐地察觉出来,这次又和之前有着本质的不同。
什么叫丑小鸭,什么叫脏兮兮的土鸭子,什么叫掺沙子和死老鼠?
于是,白舟心里的成就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愤怒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精心呵护的孩子,去到学校以后突然被外人灌输了自轻自贱的思想,开始怀疑自己的才能,开始自卑和忧郁。
丑小鸭倒是还好,像是方晓夏会讲出来的话……可后面那些,却绝对不是那个任何时候都能乐呵呵哄着自己精神大胜利的女孩,会讲出来的话。
那个最擅长哄好自己的女孩,可从来没在人前否定过自己!
在白舟的印象里面,比白纸还要更加单纯的女孩,怎么忽然之间学会了用如此刺耳的词语贬低自己?
谁说的?是谁和方晓夏说了这些?
白舟好不容易才鼓励着神气起来的女孩,怎么一下就又被打回了原型,甚至更加严重?
他的女孩,被哪个不开眼的欺负了?
“是哪个和你说了这话?”
白舟问道,“她谁啊?算哪根葱?”
“看来……我很有必要立刻去找宋老认真谈谈,他们对新人的教育和管理问题。”
白舟的表情看着有些阴沉,低声嘟囔着:
“所以我才讨厌团体,任何团体都总讲人情世故——人情世故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杀一个人就要杀他全家!”
方晓夏:“?”
少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说这话的人……”
“那个女生……”
方晓夏的表情变得格外尴尬:
“那个女生的肋骨断了两根。”
“我也因此进了禁闭室……然后,我自己逃了出来。”
这下子,轮到白舟的头顶冒出问号了。
什么愤怒都消失不见了,白舟愣了愣神,见鬼似的看向面前的方晓夏。
肋骨骨折?你干的?
你还……你还自己逃出了特管署的禁闭室?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的管理竟如此不严格吗?
这一刻,白舟是真有点懵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方晓夏吗?
“方晓夏……”
这时,观察方晓夏许久的鸦在一旁开口,表情带上些许惊疑和某种白舟看不懂的异样复杂:
“她的命理,似乎觉醒了。”
“?”
白舟瞳孔微缩,转头认真打量向垂头丧气仿佛做了错事的方晓夏。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在方晓夏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自己毫不知情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舟深吸口气,表情渐渐认真,语气却变得心平气和。
他看着方晓夏不安的眼睛,轻声且缓缓地开口: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作为普通人的方晓夏,只是知道白舟挺厉害,却不明白在那个雨夜,白舟展现出来的一切在神秘世界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方晓夏也来到黑箱特管署——
来到这个她从小就向往着、但直到十八岁才知道存在并一脚踏入的神秘世界。
少女是被一纸调令扔进了特管署的新人训练营。
那天听海的阳光很好,但伴随特管署总部的大门关上,这里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训练营的操场上正在进行格斗对抗,她拎着行李站在附近,看见几十个穿迷彩短袖的女人在泥地里翻滚,拳脚挥舞虎虎生风,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精英的自信与锐气。
“这里的干员职业化,总部每位干员都是优中选优的精英,即便新人也是同样。”
带队的女教官穿着作训服,英姿飒爽站在方晓夏的身旁,时不时就有训练中的人们将目光悄悄投到这来。
“男女分开训练,这里是女性新人训练营。”
“里面你看见的每个人都是下面各个分部推荐上来的极有天赋的新人,有些甚至干脆就是颇有经验的老专员。”
“现在,她们已经训练了半个月,你是中途进来的插班生,要赶上她们并不容易。”
“但只要赶上——神秘世界的舞台很大,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女教官的声音像是永远严肃,但方晓夏却听得一阵热血沸腾。
她看着在正在刻苦训练英姿飒爽的众人,目光不由得露出憧憬与向往。
像我这样的人……也能和她们一样?
能行吗?
能的——方晓夏在心底对自己说。
她是被白舟救出的女孩,她与白舟约好了,再见时,要让他大吃一惊。
她已下定决心要在这里活出个人样来,
方晓夏的名字,就从这里——
“从今天开始,在这里,你没有姓名。”
女教官在一旁倏地出声,让正在心底酝酿情绪的方晓夏表情一囧。
“菜鸟057号,你是特管署总部建署以来第57328个干员!”
女教官转头看向方晓夏,肃声说道:“以后你就会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将是你的无上光荣!”
“哦……好!”方晓夏觉得这好像是个严肃的时刻,于是她在地上放下行李,有样学样挺起了颇具规模的胸脯。
然而女教官的表情却更加严肃,语气更是严厉的一塌糊涂:
“在这个地方,你只能说,是或报告!”
方晓夏立正站好,大声回答——
“是或报告!”
女教官:“?”
这个家伙竟敢当面挑衅我?
她的脸色一黑,觉得方晓夏肯定是在挑衅自己,但她想起方晓夏插班的事情疑似是某位高层亲自交代,这才强压下心头的不爽:
“不是是或报告!”
女教官冷硬地说,“像刚才那种情况——你应该回答‘是’!”
“是!”方晓夏大声回答!
想了想,女教官又看着方晓夏,意味深长地讲道:“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来头,是谁安排你进来,到了这里,你就是一名普通的学员。”
“在这里,强者为尊,你只有够强才能获得尊敬——明白吗!”
“是!”
女教官那儿的语气都快硬出冰碴子了,可方晓夏只是在心里嘀咕。
方晓夏寻思这儿的大家说话都拽拽的,好帅,完全符合她对特工部门的所有想象,比电影里的特工更加冷酷。
尤其是女教官鼓起的腰间,方晓夏偷偷摸摸瞥了好几次,毋庸置疑——那是枪。
刺激!
所以,白舟一直以来生活的世界就是这副模样?
方晓夏为自己来到了白舟的世界开心,又为自己踏足世界的真实窃感小小的骄傲。
重生之我是特种……特工057,堂堂连载!
那个时候——
懵懂的少女初至此地,对自己在特管署即将展开的生活,满怀期待。
但渐渐的,方晓夏发觉现实似乎与她想的有些不同。
每个新人被分部推荐上来时,都会得到一个综合评分,这评分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他们的天赋,也能让他们从新人阶段开始,就得到不同的资源倾斜。
作为代理署长宋老亲自安排的插班生,下属们在填写方晓夏的综合评级时,理所当然填了A级——最顶格的那种。
这一届整座新人训练营,只有方晓夏有这种评分。
消息传开的瞬间,训练营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甚至隔壁的男性训练营也远远围观。
非常少见的插班生,A级顶格评分,年轻的过分简直像个学生……这些标签太容易让人多想,方晓夏的身份在人们的眼里简直深不可测。
所有人看见方晓夏都肃然起敬,觉得这就是那种天降的天才,未来注定和他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就连食堂吃饭,都有人刻意接近方晓夏,几个同训练营的女生靠近过来,主动要和方晓夏做朋友。
“小方小方,听说你是A级?好厉害,是哪个分部推荐来的?”
方晓夏正受宠若惊,迷迷糊糊地回答:“我不是分部的。”
“那就是总部的?”众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也不是……就有个朋友……”方晓夏实话实说,“我就只是个普通人。”
众人当然不信。
但在这些主动要做朋友的“大姐姐”面前,方晓夏哪里藏得住事,半天的功夫就被试出虚实。
一个完全不懂得藏着掖着的女孩,问什么都迷迷糊糊,完全没接受过任何特殊训练,似乎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年轻的天才。
人们对此当然半信半疑,甚至方晓夏越是这样说,她们就越觉得方晓夏是在隐藏自己。
扮猪吃虎嘛,懂,都懂。
直到训练开始,她们发现方晓夏好像真的如她自己说的那样……
是个废柴。
操场跑圈,方晓夏跑了一圈多就气喘吁吁,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就已彻底掉队,被其他同伴甩出整整一圈。
坚持到第七圈时,方晓夏一不留神险些撞到同伴,脚下莫名一绊,整个人就扑倒在了跑道上。
很狼狈,同伴匆匆路过,理所当然没人来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