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面对白舟的询问,都是和宝石魔女一样的反应,疑惑着带着关切。
律令使更是直接签字,让秘书带着白舟来到档案室,观看了最近的资料。
可是,这些资料法反而让白舟更加如堕冰窟,心里拔凉拔凉的。
巫老人、巫老人、全都是巫老人!唯独就是没有洛图南的半点痕迹。
这个人直接从世界上消失了!
太荒谬了。
事情大条了。
“或许,您需要一位医生……”
在秘书关切的眼神里,白舟随便找了个理由去上厕所。
“哗啦啦……”
哗啦的水声里,水龙头前的白舟,在空无一人的厕所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脑海深处混乱无比的思绪。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他自己疯了,癔症了,该被烧死了……
他臆想了一个洛图南的存在,但其实世界上从不存在洛图南这个男人。
要么,就是洛图南的存在被什么人给“抹去”了。
这更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有人扭曲了所有人的认知和记忆。
如果白舟没疯,那就意味着之前的一切,可能都只是另外一件事情的开端。
一件大事。
而整座听海对此都被提前蒙在鼓里。
可是……
“为什么我会在鼓外?”
白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格外困惑。
有什么理由,偏偏是他特殊?
“白舟。
这时,空空荡荡的厕所里,鸦的声音传至白舟耳畔。
“你怎么躲到这儿来了?”
白舟抬起头,看见镜子里面,穿着黑风衣的少女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
她还是这般神出鬼没。
如果是以前白舟会提醒她说这里是男厕,但此刻的白舟显然没有这个心情,甚至恰恰相反——
仿佛行走沙漠快要渴死的旅人,骤然听见绿洲里流水哗啦的回响,白舟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鸦。
“鸦,你……”白舟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眼神带着某种近乎紧张的期盼。
“看起来,你遇到了麻烦。”
鸦看起来像是还没睡醒,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
“或者说……”
“我们遇到了麻烦。”
她看着白舟,认真说道:
“——很大的麻烦!”
闻言,白舟瞳孔一缩的同时,却反而又莫名心里一松。
因为他从鸦的语气里确定了某个答案:
“看来,你也记得洛图南——对吧?”
“是……”鸦凝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严肃。
白舟总算长出口气。
“如果你也不记得的话,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摇着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种和所有人都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的感觉绝不好受,像是忽然之间,白舟就被整个世界抛弃到另外一条时间线里。
好在,他还有鸦。
两个被世界漏掉的人,至少还能在角落里抱团取暖。
“所有人的记忆与认知都被扭曲了,甚至,据我观测,就连听海地方志的内容,‘洛图南’的角色都被改成了‘巫老人’。”
“他们不是忘记了洛图南,在他们的认知里面,洛图南这个人根本就从未出现过!”
“——这是极其悚然的事实!”
鸦肃声说道,“要么,是我们两个的记忆都出了大问题。”
“要么就是……”
鸦的表情阴沉下来:“洛图南这个人的存在被抹去了。”
“听海的历史被因此篡改,连同整座听海千万居民的认知与记忆。”
“换句话说,洛图南当初做下这些事的背后,很可能还站着另外的幕后黑手!”
还有高手?
真的假的?
听了这个,白舟忍不住咬牙。
他又怀念起静谧祥和的晚城了。
多灾多难的听海。
——还有废物的听海官方!
今天早上新闻里还喊着天下太平,天气晴朗,非凡者可以在夜间随便出门……
白舟差点都就真要信了。
“我想,这已经不是官方不官方的问题了。”
鸦继续说着,眼眸低垂下来的同时,声音凝重到让白舟心头沉甸甸的。
“因为,如果真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就说明是那个人将洛图南的存在抹去,从而引发连锁反应。”
“命运中突然缺少一个人的数据,世界为了合乎认知逻辑而自发修正,将一切推到了那人可能提前为今天预留的恰当黑锅巫老人身上——”
白舟听着恍然,意识到这就像鸦吃了咖啡豆以后,在别人的认知里是自己吃掉一样。
消失的洛少校与巫老人,可能也是这样的关系。
但……
他是否可以理解为,死去的洛少校与活着的鸦,身上发生了类似的变化?
——是谁干的?
怎么做到的?!
“能够做到这个程度,连遗烬档案馆的历史和听海地方志都悄无声息被其扭曲……”
鸦的声音低沉:“——起码,那个幕后黑手,也需要一口B级黑箱!”
B级黑箱!
白舟心头一凛。
因为这是他从没听说过的黑箱级别。
“听海市的黑箱特管署,封禁保管所有听海市范围内的黑箱,其中几口级别最高的黑箱……就是C级!”
鸦说,“天京统调局对C级黑箱的定义是,能够影响甚至毁灭一座大型城市,危机辐射范围一万平方公里以上、触摸到禁忌领域的特殊物品。”
“这个级别的黑箱,已经足够对恶魔生物予以处刑,不然官方之前绝不敢研究恶魔的尸体。”
“据我所知,哪怕是听海特管署总部自身,想要请出一口C级黑箱,也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精心准备,付出极大代价。”
“而B级……”
鸦的声音沉重:
“——听海市,没有B级黑箱!”
“如果说,C级是触摸至禁忌领域的灭城危机,那么B级就是更加超越了禁忌的可怖存在,一般只封存于联邦排名前十的大型都市。”
“也只有这个层次的黑箱,站在非凡途径的极上游,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可思议的事!”
鸦的眉头,前所未有的紧紧蹙起,说明着事态的严重程度:
“所以……我倒宁愿相信,是我们自己记忆出问题了。”
“——至少那样还有解决问题的希望。”
闻言,白舟心里一沉,继而又似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舟不解。
“你没事我还能理解,为什么我也没受到影响?”
只有他记得洛图南的世界,如果洛少校在天有灵会为此欣慰吗?
白舟倒宁愿被瞒在鼓里,有时候无知才是福气。
“难道,是因为月光的庇护……?”白舟倏地心头一动。
他忽然想到,自己昨晚方才做过的梦。
他梦见壁画蠕动,梦见书页翻动,梦见血月横空乌鸦怪叫。
这些,难道就预示了历史已被篡改?
“不好说。”鸦摇头。
“这同样也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
少女蹙着眉头若有所思:“或许,探究明白这个问题,就能找到破局的关键也说不定……”
白舟跟着思索了会儿,却一时半会没有找到答案。
“哗啦啦……”
空荡荡的厕所里,水龙头流淌的水声让人心烦意乱。
白舟转身,“吱呀”一声将水龙头拧死。
“一觉醒来,倒像是还在梦里。”白舟低声嘀咕起来,
“或者说,是全世界的所有人,都跟梦游似的。”
回想起自己今天睡醒以后的经历,白舟依旧觉得恍若梦幻。
“仿佛大家都在做一场白日梦,但是刚好把我们两个排除在外一样……”
说着说着。
白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一怔。
白日梦?
……白日美梦?
不知怎么的,白舟倏地想起一句让他印象格外深刻的话语。
是祥叔给他寄来的信里,写在泛黄信纸上的第一句开场白:
【白舟——】
【要来加入我们的白日美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