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你!”
野兽般的红发男人哈哈一笑,手指坚定不移地指着白舟。
“白舟……”站在一旁的宝石魔女愣了一下,随即担忧地看向白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的白舟看着相当疲惫,两个巨大黑眼圈一看就知道用脑过度,连和她说话都时不时走神。
可那个站在广场上的大块头又是一副张狂无比的模样,一人就压得整个特管署抬不起眼,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两相对比。
感觉……不妙!
“……真是指的我?”
然而白舟却不知为何勃然大怒:
“你丫指谁呢!”
“……指你怎么了?”野兽般的男人不明白白舟为何突然生气。
可听见他这样说话,白舟显然怒气更盛。
“你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吗!”
话音还没落下,白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灵性的波动一闪即逝,当众人反应过来,白舟已经掠过人群上空,出现在了广场中央。
“好快!”广场上的西联邦众人不约而同心头一惊。
白舟觉得这个西联邦的家伙有点太没礼貌了……
在晚城,人们很忌讳被人用手指着,倒不是因为这是犯忌的行为,而是因为在晚城被人指着的情况只有一种——
那就是犯忌以后被人举报给了黑袍,带着黑袍执法队来抓自己了!
没人想被黑袍执法队带到市民广场感受火热的温暖,所以晚城人都不会抬手指向彼此,就像没人会在别人过寿时送钟一样。
太不吉利!
可是现在?
在广场上,被人当着这么多围观者的面用手指着,这让白舟幻视到了不好的回忆。
本来就没睡觉的白舟有点生气。
——他真得教训教训这个没有礼貌的外乡人了。
“来得好!”
野兽般的红发男人浑然不在意白舟的情绪,哈哈一笑的同时,浑身再次响起炒豆子似的噼啪声,迅速膨胀的高大身形在地面拉长阴影。
他不知道这个穿着睡衣的小子为何突然间怒气冲冲,但他欣赏对方敢于上台的勇气。
他不知道这个穿着睡衣的小子是何方神圣,他只知道自己将会动用全力作为尊重!
“咚!咚!咚!”
他开始发足狂奔,像是一节飞速行驶中的火车头,带着凶烈的气势直奔白舟而来。
这股气势太可怕了,全力以赴的沃夫里克仿佛一座移动的魔山,试问渺小的人类怎么能够挡住魔山的去路?只能被碾成粉碎。
“我主座下第八席,沃夫里克!”红发男人仰天咆哮一声,声波滚滚震动,“来战——”
“知道你是老八了。”白舟只觉得红毛吵闹。
“那么,现在……”
白舟沉吟着抬手。
顺应途径传来的某种本能,就像古时人类祖先畏惧黑夜中的野兽,于是怕黑的本能录入基因,就像古时人类驯化野狼作为家宠,于是撸狗养狗的安全感铭刻进骨子里面代代相传——
古老的史诗铭刻进入途径本身,某些深埋不知多少年的动作与记忆,在遇见适当的对方时自发复苏。
白舟顺应这种本能,推动一只手掌向前压去。
这一巴掌看起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辉光神异,甚至不见多少灵性波动,乍一看动作就像是在拍家里不听话的劣犬。
但当红毛野兽冲撞而来,白舟的掌心倏地爆发出一种莫名古朴沧桑的气息,这气息一闪即逝,难以找寻来源,而且只针对红毛野兽一人。
“啪”的一声,巴掌兜头拍落。
“老八!”
白舟说:
“——坐下!”
“轰隆隆!”
仿佛地动山摇。
烟尘漫天炸起又很快散开,当人们看清场上发生了什么,全场变得格外死寂。
在众目睽睽之下——
移动的【兽血贵族】被兜头拍了一巴掌。
然后,无敌的沃夫里克……
就这么原地摔了个屁墩。
“嗯?”
他左右环顾跌坐在地的自身。
懵了。
表情带着茫然,凶狠发狂的气势消失不见。
要说的话,就像是刚才还龇牙咧嘴的恶犬,被主人兜头拍了一巴掌以后,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
“怎、怎会这样?”西联邦的队列中,骚包的俊美青年瞠目结舌。
直到现在,围观的人们才如梦初醒,不可思议的议论声骤然沸腾。
“他是谁?刚才他做了什么?”
“我怎么没看懂?”
乌压压的围观人群,特管署的精英们面面相觑。
他们全都震撼了,这已经不是对决强弱的问题了,因为他们甚至看不懂白舟做了什么,就只看见他以绝对压制的姿态将不可一世、压制整座特管署的沃夫里克……
拍了个大屁股墩?!
这太羞辱人,也太不可思议。
就像人类在训狗一样,肱二头肌发达的成年男性一只手就将两岁的逆子扇得清醒。
差距竟然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但最震惊的,毋庸置疑还是沃夫里克本人。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沃夫里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抬头看向白舟近在咫尺的身影。
在刚才那个瞬间,他感到一种无比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没有来由的力量控制了。
他在对方轻飘飘的巴掌之下,感到了无比可怕的危机感与近乎窒息的恐惧!
就好像……对方不知何时给他这头发狂的野兽套了一只项圈。
项圈打开的时候,兽血沸腾的【兽血贵族】,兽血不再沸腾,狂化嗜血的理智完全恢复清醒,他有种被对方控制身不由己的奇怪感觉。
在对方探出的那只巴掌面前,他有种天然的服从欲,仿佛对方在自己面前就该高高在上,是最威严的皇帝,是最严厉的父亲,是……
主人?
过于奇怪的感觉让沃夫里克猛地摇头。
“——妖法!”
他只能这么理解。
指着白舟的身影,沃夫里克高呼出声: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想学吗?”白舟低头看向摔倒在面前的两米多高的沃夫里克。
此时此刻,穿着松垮睡衣和塑料拖鞋的白舟嘴角似乎含笑,低头俯瞰面前的男人。
而在他的面前,被拍了个屁墩的肌肉青年,鸭子坐的模样像是下跪,正仰着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基地的灯光洒落在两人的头顶,白舟的表情一半落入阴影之中。
有些人甚至觉得,这一幕竟意外地有点神圣。
“——想学我也不教你。”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因为我不喜欢不讲礼貌的孩子。”
“……”沃夫里克的脸再度变得涨红,然后可见变成青紫,最后甚至发黑。
很难想象有人的脸庞能够这么快变化多种颜色,明明是西联邦的雾都人,却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掌握东联邦古老的变脸技法。
“沃夫里克!”
这时,西联邦的队伍里,有个一头蓝色头发的女人不满地低声喝出声:
“站起来!不许跪!”
“你代表的是我们西联邦的脸面,也代表了殿下的意志,怎么能够任由别人对你如此羞辱!”
“我……”
鸭子坐在地上的沃夫里克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涨红着脸大喝一声,“妈的,我没跪!”
说着,他扑腾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同时接连屈膝两个跳跃起落,满怀警惕地和白舟拉开一个他觉得安全的距离。
“别害怕!”
蓝发女人再次喊了一声,“任何奇异的秘技都需要代价,我猜他可能是在攻击你的心灵,但是没事——”
“你还有我,沃夫。”她淡淡地说。
说话间,她挥舞起手中白银铸成的魔杖,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低声念诵咒语:
“狼的獠牙,熊的脊梁,狮子的心脏……兽血的荣光啊,借给我你们的咆哮!”
“将鲜血归于利刃,将恐惧献予尘土——让我的勇士,撕碎一切!””
晦涩的发音带着仿佛歌唱的节奏,音调节节攀升仿佛向天祈祷。
“嗡……”
隐约像是有号角的低鸣在头顶的天空奏响,声音由低到高。
灵性沸腾,无形的涟漪从天而降,落在沃夫里克的身上。
“嗷!”沃夫里克仰天长啸,刚刚变得清澈的目光再度泛起猩红。
恐惧退去了,勇气萦满心底,嗜血与无畏的心充斥心底。
浑身上下每一处的肌肉都在膨胀,身高再次拉伸,突破了两米五的大关。
他脸庞的形状变得像是狼狗,他的手臂长出细密的绒毛,他的爪牙弯曲锋利,暗红不祥的光芒带着微甜的腥风仿佛一层轻纱笼罩他的全身。
现在即使他的面前站着一名6级封号非凡者,他也会毫不犹疑向着对方冲去尝试将对方撕碎——因为他是来自地狱的勇士,他的眼底藏着一头咆哮的狮子!
“【战争祭祀】!”
高台之上,律令使从座椅上坐直:
“没想到,你们竟然聚齐了【兽血贵族】和【战争祭祀】两条非凡途径!”
手持魔杖的男代表矜持点头,鹰钩鼻下阴鸷的嘴角勾起几分难得的笑意,“律令使大人见多识广,连【战争祭祀】都认得出来。”
他操着抑扬顿挫颇不流利的东联邦普通话,轻声讲道:
“【兽血贵族】和【战争祭祀】,凭借这两条大有来头的非凡途径,非凡者们曾经在地中海沿岸建立起辉煌的非凡文明,站在幕后操纵着名为“迦太基”的强大帝国,与以【冒险者】途径为首的非凡者在幕后掌权的罗马争锋了一百多年。”
“它们相辅相成,真正结合起来以后,完全可以与任何天途径争锋,甚至个别长项犹有过之。”
“当然,这位……”男代表多看了一眼广场中心穿着睡衣的黑眼圈少年,“你们这位特立独行的少年也是难得的英杰,不知道他……”
说话间,战场已经到了最紧张的关键时刻。
“上!沃夫里克!”
蓝发的【战争祭祀】站在后面挥舞着白银魔杖:
“聆听你的兽血!听见了吗,你眼底狮子的咆哮!”
“你被强化了,现在的你是来自地狱的勇士,再没有人可以阻拦你的去路!更没人能摄取一名兽血贵族的心神!”
“——去杀!”
一声令下。
地面塌陷,两米五高的兽人冲了过来,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掠过半空,撕裂空气留下尖锐的鸣啸。
“这是作弊!你们两个打一个,算什么?”台下,特管署有人替白舟叫屈。
还有人骂骂咧咧直接开上了地图炮:“西联邦,不讲武德,真有点不要脸了吧?”
他们愤慨,为白舟担心的同时,刺耳的骂声不绝于耳。
然而手持白银魔杖的蓝发女人面无表情,奔跑的沃夫里克更是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兽血沸腾,满心满眼都是杀戮与战斗的欲望,身上的红芒更是让沃夫里克能够免疫大部分非战斗秘技的影响,这些都让他变成极其可怕的杀戮兵器。
白舟发现蓝发女人说的很对,狂化以后的【兽血贵族】连理智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再被人摄心?
但白舟是什么人?
晚城黑袍每年认定的三好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首席!
摄人心神这种一听就很不正经的秘技,他可一点儿都不会。
此刻狂化的沃夫里克,只需要遵循本能就可以释放最为巅峰的无敌战力。
但这不巧了吗?
白舟对【兽血贵族】的特攻与压制……
——刚好也是烙印在本能里面。
于是。
白舟轻咳两声,拍拍双手。
塑料拖鞋在地面沙沙划动,穿睡衣的少年站在广场中心众目睽睽在回下,岔开穿着白色睡裤的双腿。
他虚张双手,直面冲撞而来的巨兽。
仿佛面对蛮牛冲撞、戴着面罩的斗牛士。
然后,白舟高高抬起右手的巴掌,就那么在那举着,像是不久之前站在钟楼下面做保健操的研究人员。
——但这个动作也导致他的半截身形空门大开,破绽让人不忍直视。
“小心!”有特管署的精英忍不住高喊出声。
因为白舟看上去太随意了,这个仿佛行为艺术的动作,根本不像是在进行紧张的生死搏杀。
人们相信白舟的厉害,但他们这会儿还是觉得白舟未免太过托大。
在诡谲而危机四伏的神秘世界,托大往往是最不可取的行为……
接着。
在万众瞩目之下,
在高台上几位大人物的见证中,
在西联邦几名青年或紧张或自信的目光里,
——又是熟悉的“啪”的一声,传至每个人的耳畔。
沃夫里克钻入白舟虚张的怀中。
白舟巴掌落下。
“轰隆隆——”
没人知道白舟这一巴掌里面到底蕴含了多少力道和别人看不懂的含金量。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一巴掌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巴掌而已,连灵性波动都没有多少,威力看着相当泛泛。
反观沃夫里克,声势浩大气势滔天,无敌的【兽血贵族】仿佛来自地狱的勇士,眼底的狮子仰天咆哮,哪怕6级封号者直面过去都要心里打怵。
然后——
来自地狱的勇士被一巴掌打飞出去了。
“呼呼呼呼——”
飞翔的沃夫里克甚至在空中接连转了三个360度的陀螺回旋,左脸高高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