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训练场,你们最近每天在这里滚泥坑,应该就不需要我多讲了。”
“这是……”
“我们控制、我们封禁、我们保护……”
最后,他讲出让一众“菜鸟”们呼吸愈发粗重的话语:“这就是隐藏在世界背后的真实!”
如果白舟在这儿,或许就会觉得这一幕相当眼熟,甚至大概率会因此想起某位故人。
“至于这里……”
中年男人带着队伍驻足到一座气派的大厅之外,穿着风衣或是西装、胸牌级别全都不低的专员们夹着文件拎着金属箱子在门口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站在门外遥遥看去,能够看见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和后缀的状态标识。
【已接取】、【执行中】、【未接取】、【待归档】……
“这里就是办公大厅,高级专员可以在这里接取任务,完成任务获得的贡献值可以换取晋升资源,非常重要。”
“以及,我必须提醒你们,等到特训期结束,要时刻注意穿着制服并佩戴胸牌。”他严肃着环视众人训话,“这是你们的命!也是你们在这座基地里唯一的身份辨识!”
“——不然,如果被风纪纠察队发现着装问题,严惩不贷!甚至在某些禁区会被当做可疑人员直接逮捕击毙!”
这话说得极其严重,让一众学员心头发慌。
“报告!”这时,有人高声喊道。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看了过来,想要看看是哪个刺头:“讲!”
“那个人——”眼神带着桀骜的寸头学员抬手指向某个方向,“那个人,为什么可以不穿制服,随意行走在总部基地?”
“怎么可能……”
中年人愣了一下,顺着寸头学员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走廊拐角处,正有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摇晃路过。
何止是没穿制服,那人看着年岁不大,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色的松垮睡衣,两手抄着睡裤口袋,就这么“叭哒叭哒”拖沓着拖鞋迎面走来。
他的走路姿势吊儿郎当,在一众连走路都要踏着正步的巡逻队伍中显得格格不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浓重的黑眼圈,佝偻着腰步履蹒跚。
涣散的目光虚无地落在前方的空气里,走神的少年像是还没睡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站军姿的学员队伍和中年人一起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移动,然而这位从始至终没往身旁的队伍看过一眼。
简直是目中无人。
他与学员队伍擦肩而过。
像个游荡在基地里的幽灵。
——但其实更像是个街溜子。
恰在这时,有一支肩膀挂着“风纪”臂章的队伍踏着正步路过,看见了男人。
“这人要倒霉了。”
想起基地里关于风纪纠察的可怕传闻,学员们心里不约而同打个寒颤,泛起嘀咕。
可是。
“——敬礼!”
伴随一声严肃大喝,带着钢盔全副武装的风纪纠察们立定在了原地,一声大喝朝着那位穿睡衣的“街溜子”齐刷刷抬手敬礼。
在这些风纪纠察一向傲慢而一丝不苟的脸上,学员们看见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尊敬表情。
“欸?”
白舟茫然回神,转头看了过去,忙不迭将手从睡裤口袋里掏出,讪笑着朝风纪纠察们回礼:“大家辛苦了!”
“嗡……”命理空间中的【天枢】始终维持运转,白舟每一秒钟都有无数道思维灵光在脑海深处闪烁。
基础九斩第六斩的推演隐约有了头绪,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等到风纪纠察离开,白舟就拖沓着拖鞋继续向前迈步,无视旁人的目光,朝着食堂走去。
默然的学员队伍看着白舟远去的背影,绞尽脑汁想不明白,那人看着比自己更加年轻,但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够大到这个程度。
这就是黑箱特管署吗?名义上三令五申强调风纪和制度,其实特权横行肆无忌惮,真是让人失望……
“你们……”中年人憋了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声怒喝,“你们不一样!”
“和他比?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们能和他比!”
唾沫横飞,中年男人指着学员们的鼻子骂出声来: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叫白舟!你们明白这两个字在听海的意义吗!连我在他面前都什么都不是!”
“如果你们能像他一样,别说穿不穿这身勒得慌的制服了!”他扯了扯自己衣领上的领带。
“整个特管署都得供着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用打卡,不用出勤,想去哪去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向他学习,你们这些菜鸟,未来哪怕能有他十分之一的成就——”男人对着懵懂的学员们嘶声吼道,“我都为你们骄傲一辈子!”
话语点到为止,男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时间紧任务重,“菜鸟”们对特管署的参观完毕,他们要继续开始严苛的训练……听说今天下午还会有个新人前来报道,中途加入学员的队伍一起受训。
只是一颗种子已然种下。
少年那道懒散离去的神秘背影,还有不可一世的风纪纠察们露出的尊敬肃然的表情,都给这些稚嫩的学员们留下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白舟”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记住了今天,记住了这一刻的画面。
伴随他们未来在特管署内部的晋升,他们会慢慢了解到那个男人做过的事情。
但他们越是强大,越是知道的更多,那道背影没有变得更加清晰,反而越来越远,越来越高,越是对那道难忘的背影高山仰止,视作一生追逐的目标。
尽管……那道高山本身,大概对他们完全没有过任何印象。
就像风从溪流上吹过,无意间掀起溪面波澜,无意间摇晃林木枝丫,无意间让某片叶子落入水中,随着哗啦的溪流漂向远方。
风远去了。
可树叶还在摇。
河水还在流。
那些被风吹过的地方,从此和别处不太一样。
人们管这个,就叫“影响”。
……
“基础九斩第六斩,和前几斩好像不太一样啊……”快到食堂的时候,白舟终于发现推演出门道。
白舟之前修习的基础前五斩,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完整的,图谱怎么画,白舟就怎么练,只要按部就班就能练成。
然而,从第六斩开始,那些图案里讲述的就不再是“怎么砍”,而是“为什么这么砍”,是在向白舟阐述技巧背后的道理。
当白舟能够把这些道理融会贯通,他就大概完成了从“意”到“神”的过渡,从刀中有意过渡至刀中有神。
但有一个问题——
基础第六斩有本质道理而无具体形态,这就导致了白舟还需要一个具体的框架,将基础第六斩融入其中,变成独属于自己的基础第六斩。
“或许,这才是《基础九斩》之所以叫《基础九斩》的关键。”白舟豁然开朗。
“不只是因为《基础九斩》还可以是《基础九拳》、《基础九剑》,更因为到了后面,《基础九斩》还可以融合秘技,将其变成具备《基础九斩》特色的独家秘技!”
每个修习者走到后面,使出的《基础九斩》都会大不相同,威力和特色自然也有高有低。
——或许,这本就是一套博大精深的非凡总纲!
白舟现在好比是持有最好的特制汽油,烧起来劲特大,但却还需要一个燃烧汽油的发动机。
只要对着发动机注入汽油,二者的融合就能产生质变,达发挥一加一远远大于二的功效。
一句话概括,白舟需要一套【冒险者】途径的秘技。
不一定是蕴含“神”之奥妙的6级秘技,只要是该途径的秘技,有足够强大的特色即可。
因为“基础九斩”已经有最关键的东西了。
如果白舟手里还有一套类似【月烬誓圣斩】的冒险者途径的秘技,他就可以直接拿来使用,变成【基础月烬誓圣斩】。
名字基础,实际威力就非常不基础。
“找一套【冒险者】途径的秘技……”白舟琢磨着。
“在不限制具体级别的情况下,虽然有点难度,但姑且可以努力一下。”
在现世里指望找到【冒险者】途径的秘技,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但白舟可以从希罗帝国下手——确切的说,是白舟打算在希罗帝国随机选取一名幸运观众献祭,拿来换取特洛伊的秘技奖励。
“希望那名幸运观众会喜欢特洛伊历史宽广的怀抱。”白舟心里想到。
思索间,白舟已经走上台阶来到干净整洁的食堂。
头顶的风扇呼呼转动,空调冷气开的很足,宽敞的食堂分了五楼,各种早餐一应俱全,白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径直走向胡辣汤的窗口。
最初白舟喝不惯这个,但刘大哥走了以后,白舟反而会偶尔想念胡辣汤的味道。
尤其是现在,身处相似的特管署基地,看见一群做操的研究人员、稚嫩受训的学员和巡逻的持枪士兵,白舟的心里莫名变得有些复杂。
然而,当白舟捧着胡辣汤来到座位上时,他终于发现自己心头一直隐约觉得奇怪的地方究竟在哪儿。
这么大的基地,这么多成员,吃早饭竟然不需要抢座位?
白舟揉了两下被黑眼圈环绕的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在食堂吃早饭的干员寥寥无几。
是特管署的大家都没什么吃早饭的习惯,还是他们另有小灶?
“吸溜溜……”白舟一边溜着碗边喝胡辣汤,一边随意地想着这个问题。
“找到你了,白舟!”
这时,一道白舟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是宝石魔女。
戴着假面的身影风风火火,在本就没几个人的食堂里格外吸引视线。
“这么早就过来了?”白舟和宝石魔女打起招呼,“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反正免费。
特管署的食堂,不用自己花钱。
“你怎么还在这儿吃东西呢?”宝石魔女走近过来,翻个白眼,“特管署总部的精英和高层都去中央广场了,你不一起过去看看?”
“聚在广场上干什么呢?把洛家人抓过来举办烧火典礼吗?”白舟“咔哒”一声咬了口外酥内软的油条,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如果是后者的话……白舟倒还真有点儿兴趣。
“是有大人物来了!”宝石魔女严肃起来,说的内容却让白舟兴趣泛泛。
“近期有来自西联邦雾都的交流代表团来到听海,已经去过律令厅、异常调查局——今早刚刚莅临特管署。”
“雾都啊!西联邦都市圈排名前五的超大型都市圈!放眼全蓝星都排在前十!”
“哦……”白舟埋头啃着油条。
这刚出锅油条就得蘸着胡辣汤吃,真香啊。
再不吃,油条就要软了。
“而且不仅如此。”
宝石魔女描述着:
“他们组织了年轻一辈的友好交流。”
“领头者是一位来自雾都的年轻的大人,那位殿下号称是千年前极尽辉煌的古罗马的正统继承者!”
宝石魔女看起来很有兴致,不知为何,她似乎对此有着别样的兴趣:
“真的不去围观一下吗?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连律令使都要小心作陪。”
“……?”白舟捏着油条的手在胡辣汤碗边停滞下来。
——谁?
古罗马?
古罗马的正统继承者?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接着,他就听见宝石魔女又说:
“据说,这次交流切磋的彩头,也是这位殿下拿出来的。”
“是其近两年从罗马古文明废墟中亲手挖掘出来的、【冒险者】途径的残缺秘技……”
“——【千刃涡漩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