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白舟?”
这时,方晓夏紧张兮兮的声音传入白舟耳畔:“突然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舟怔了一下,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女,发现不只是紧张的方晓夏,就连鸦也露出探询的目光。
跌坐在地的白舟皱起眉头,“你……什么都没看见吗?”
这个问题,是在问方晓夏,也是在问鸦。
“没有。”方晓夏不假思索地摇头,脑袋摇得像支拨浪鼓。
鸦若有所思,迟疑地看向白舟:“我……应该看见什么吗?”
白舟立即低头看向自己食指上的荆棘指环。
流血的手臂,蔓延的金属荆棘,通天的金色光柱。
还有那枚金色烙印……
历历在目的一切,总不可能都是他脑海中的幻觉。
魔药的配方太过详尽,内里知识博大精深,绝非白舟臆想。
甚至就在他的命理空间之中,在太阳命理的中心——那枚金色的复杂烙印,正悬浮在其他秘法印记之上,与它们泾渭分明的分开并立。
白舟不能理解这枚标记的作用和使用价值,但他只是看了这枚印记一眼,就知道……
——这就是他为王的证明。
罗马的末代之王!
只是这印记似乎残缺得很,虽然纹路已经相当复杂,但以白舟作为入阶仪式师的眼光去看,纹路的很多地方明显是断裂残缺的。
白舟合理推测,这枚印记可能只是某个完整印记的十二分之一——当白舟获得十二巨人的全部认可,获得完整印记的时候,他就将真正戴上王冠——
成为货真价实的“罗马皇帝”!
想到这里,白舟的目光又挪到王冠的上空。
那里,始终有段斑驳破碎、古老黯淡的遗言悬浮其上——
【即使神代早已破碎,仍望有人浴血戴冠,成为新的……黄金之王!】
“黄金之王……”白舟眯起双眼。
成为罗马的黄金之王?
到那一天,戴上王冠的白舟,也将迎来的遗言的破碎,以及一份现在的他无法想象的馈赠。
这中间注定充满艰难险阻,姑且不提后面完全听不清的内容,单是前几个“不予承认”的理由,就足够让白舟摸不着头脑。
“此非抗拒不公之人——不予承认。”
“此非曾经救世之人——不予承认。”
“此非无畏伟岸之人——不予承认。”
什么叫曾经救世?什么叫无畏伟岸?
听着还挺瘆人。
如果是拯救听海这种规模的救世,那白舟已经做到过了,如果是拯救全世界这种规模的救世……
白舟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
活着的救世主,就算在关于勇者的话本小说里都不多见。
——至于抗拒不公?
白舟觉得自己反抗洛少校就挺“抗拒不公”的,但仍旧未能取得黄金巨人的认可。
或许当白舟砍翻少校,有那么些许希望获得承认……
所以白舟觉得想要成为什么黄金之王太过虚无缥缈,只是有一点实实在在而且毋庸置疑——
他未来在“冒险者”途径上的每一次晋升,恐怕都要落在这顶王冠身上。
正如特洛伊文明说过的那样,“单论冒险者途径的传承,可能特洛伊和最强的罗马帝国之间有些差距,但仪式师的传承一定是特洛伊最强!”
作为特洛伊的人工智能,它口中能够讲出“可能有些差距”,那就一定是存在无法忽视的差距。
或许,这就是特洛伊文明没有拿出【冒险者】途径的知识,却直接提供给白舟仪式师【天枢】的原因。
按照魔药配方里的知识所讲,这种差距在职业者阶段暂时无法体现,但在大阶段晋升以后却能具体地拉开差距。
使用不同魔药辅助晋升的【冒险者】,彼此之间的可能存在不可思议的差距。
绝大多数使用一般魔药晋升的【冒险者】,即使是天命【冒险者】,也会在这个阶段出现不同的缺陷,甚至可能面临无法揣测的可怕污染。
就像行走夜路的旅人,走在一片漆黑的悬崖边缘,有人觉得崖边风大刺骨,有人一时不慎跌落崖底粉身碎骨,也有上乘的魔药帮助非凡者在悬崖边缘钉上栅栏……所谓天命途径,就是这么一回事。
——唯独白舟得到的这份魔药,在魔药知识的描述中极尽溢美之词。
它号称完美魔药、皇家秘法、铸命最强配方!
既是完美,缺陷和污染自然也是最低,因此未来上限也就更高,非凡途径走得更远。
——无论如何,铸命师一定不会是冒险者途径的终点。
至少白舟不会觉得,6级之上的柳副局长和特洛伊的猩红女王是一个层次。
有了王冠,白舟未来在冒险者方面的途径晋升,就只需要琢磨怎么得到王冠的认可就行了……
这种感觉相当微妙。
作为特洛伊历史的代行者和文明的继承人,他却又成了特洛伊的死敌,罗马帝国黄金之王的“十二分之一预备役”。
“左手是特洛伊仪式师传承的最强【天枢】,右手是罗马帝国号称完美的皇家【冒险者】途径?”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一整个文明时代的精粹,就这样尽皆汇聚在了白舟一个人的身上。
若是狼骑士雕像知道这一切,那两枚充当眼睛的绿宝石,怕不是要当场弹飞出来……
倘若白舟现在将王冠献祭给左手手腕上的祭坛,怕是特洛伊的历史当场就会高潮暴走,把自己的一切都一股脑奖励给白舟了。
——虽然他肯定也不可能这么做。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最终,面对方晓夏和鸦疑惑的眼神,白舟一五一十地给出真实的回答:
“我正有某些不可思议的收获!”
“收获?”鸦的眉毛再次挑起。
“难道,晋升5级还不够吗?”
她显然无法想象荆棘王冠那里发生的一切,只以为是白舟在说自己墟界一行的收获。
毕竟,“看不见的地方”,怎么想都是墟界才对。
然而,鸦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嗡!”
白舟体内的【天枢】已然运转起来。
鸦和方晓夏看不见【天枢】的存在,却能再清晰不过地感知到,眼前男人的气质骤然发生某种改变,眼神变得格外深邃,隐约有玄奥的符号在其中流转。
时间紧张,白舟悄然运转【天枢】,开始全力推演并学习《百纸回廊仪式》和《小琥珀封域仪式》。
当然,白舟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面前的鸦小姐——她的学生,仪式师白舟,已然入阶。
“这是……?”鸦果然表情一怔,接着就瞳孔收缩。
“你入阶了!”
讶异出声的同时,鸦抬手就是一个仪式落在白舟身上。
就像之前那样,现在两人意念相通——白舟可以直接用心声和她交流,而不必担心被方晓夏听见了。
“机缘巧合,侥幸入阶,也得到了相应的传承。”
白舟眼神深处的玄奥依旧流转,他转头看了过来,解释道,“时间不等人,我需要这份力量。”
“可是,灵枢……”鸦的眉头紧紧皱起,身形“咻”的一声掠过半空,悄然靠近过来。
风衣抖动间,隐约传来咖啡豆那苦涩又带有微甜尾调的香气,若有若无掠过白舟的鼻尖。
“什么样的传承?你自己于体内构筑了灵枢?”
并非错觉,白舟切实听见了鸦语气的焦急。
这在对鸦来说相当罕见。
“当然不是。”白舟眨了下眼睛,“那是最下等的灵枢,你不愿意让我靠那个入阶,对吧?”
闻言,鸦倏地沉默。
“……原来这些隐秘,你都知道了?”
漆黑的风衣衣角在冰冷的山风里猎猎作响,鸦抿起嘴唇,脸庞隐藏在昏黄路灯下的阴影。
“你一直没和我讲过这些,是不想让我着急入阶——我明白你的用意。”
白舟传递过来的心声缓缓说道,“看来,你一直都在为这个问题犯难。”
“毕竟,理论上讲,没有学派底蕴能够倚靠的我,目前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这条在仪式师中最没有未来的道路,自行于体内构筑灵枢。”
听了白舟的话,鸦像是在点头,然而点头的幅度几乎等于没有。
“你说得对……”
接着,她就立刻出声:
“——但,我就是不愿!”
鸦冷声回答,偏执的声音带着冷冰冰的倔强,语气隐约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自责。
“其实我知道……大部分仪式师都是这样,自行构筑灵枢,虽然突破二阶艰难,可也并非全无希望。”
“可……你是我的徒弟,是我亲眼看着成就五尺九寸天赋高度的天才。”
“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止步于此,更不能因为我的无能,让你就这样泯然众人。”
她抬起头,看着白天鹅似的脖颈高高梗起,看着白舟一字一顿: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发生!”
僵硬的语气,仿佛冰冷生硬的石头,像个明明无计可施的小女孩,倔强着偏要逞强。
“亲眼看着你迫于无奈走最平庸的道路,我无法坐视。”
“哪怕你说得对——我当前的确没有办法为你授印。”
她自责地低下了头:“教了你仪式却要让你止步于入阶之前……我一直愧疚于自己这个不称职老师的无能!”
白舟哑然了一会儿。
对白舟来说,鸦的这幅模样就……很陌生。
“可你已经很好了,鸦老师。”白舟缓缓弯腰靠近过来,抬起头看着鸦闪烁的眼睛,认真回答。
“你可千万不要自责,没有你,我早在36号基地就已经死了。”
“——不过好在,这些问题现在都得到了解决。”
白舟暂时停下对仪式知识的学习与消化,招呼了鸦一声:“接下来,你可要看仔细了。”
白舟再次运转起灵枢,转眼间就瞬发了几个微型仪式出来。
“超级敏捷”微型仪式,启动。
“肾上腺刺激”微型仪式,启动。
“加速”微型仪式,启动。
一连串三个微型仪式,一念成型,在身上张开,白舟身上的气势悄然发生改变,仿佛密林深处的猛兽睁开眼睛准备猎杀。
就连方晓夏都察觉到这种变化,更不用说鸦。
玄奥的符文鸦的眼眸深处流转,她终于在近距离的观察中发现了白舟身上的异常。
“你……这是授印来的灵枢!”鸦惊讶出声。
“普通的灵枢,能够做到这些吗?”白舟点头,“前文明的遗产,最后便宜了我。”
简直可以说是非常坦诚的回答,一句假话都没有。
鸦默然在了原地。
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她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原来,倒是我多余操心了。”
忽然有种孩子其实早就出息了,有了自己的秘密,但是唠叨的老母亲还是下意识觉得孩子不成器,需要自己照顾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恰在这时,雷鸣闪过天空,天边的阴霾被闪耀的雷电照亮。
振鹭山蜿蜒在上山路上的点点路灯与天空的雷鸣呼应,站在山顶看去霎是壮观。
鸦看看白舟,又抬头看向漫天的风雨。
——其实有人早就不需要他人的庇护,只是她之前没有觉察。
他早就成为他自己的灯塔,甚至能够站在山顶,点亮他人身上的微光。
比如说……
鸦看了一眼懵懂的方晓夏,睫毛意味不明地轻颤一下。
现在的白舟已经能够照亮他人。
或许,在未来的有天,白舟也能够照亮自己周遭的黑暗……
这样的想法一闪即逝,鸦很快肃起脸色抬手。
四周的雨水倏地有几滴凭空蒸发,化作朦胧的烟气缠绕白舟。
冰冰凉凉的熟悉触感笼罩白舟的脸颊,和往常一样,鸦修长的指尖再次点在白舟额头。
“水啊——”
鸦轻声朗诵:
“净化不洁。”
清水入喉般的冰凉流转全身,SCE仪式做完一套流程的同时,鸦也对白舟的身体状况进行了检查。
“真是强壮。”明明看着瘦弱的身躯,却让鸦隐约咂舌。
不能说有淤积的暗伤或是恐怖的隐患,只能说现在的白舟比北极熊更加雄壮,每一寸肌肉每一颗细胞都焕发蓬勃的生命力。
在这个过程中,鸦也感受到了【天枢】给白舟全身灵性带来的变化。
“这份惊人的活跃和凝实程度,堪比命理二次觉醒,的确是授印级别的灵枢种子没错。”鸦的眉头微微挑起,“但……”
“是否有点强得夸张了?”
鸦自己的灵枢也是授印来的,品质极高,有相当大的来头。
但鸦记得自己刚授印入阶时,体内灵性产生的变化,似乎不如白舟的灵性变化明显……
以前白舟的灵性是什么模样,鸦可是亲眼看着的,可是现在……
这个想法,让鸦自己都摇头,第一时间否定。
“或许,是特别擅长刺激灵性,在生命自然方面别有擅长的灵枢吧。”最终,鸦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伴随几声黑气污染的哀嚎与消散,SCE仪式也进行到了尾声。
一旁的方晓夏将这些尽收眼底,只以为是白舟自己在做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