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不是我……也没人信啊。
看着自己那张在特管署时拍下、表情僵硬像个死人的红底证件照,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没看见身旁的方晓夏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吗?
自己这到底是在跟什么人一起逃跑……我不会也成了他的同党吧?
方晓夏的心里泛起嘀咕。
这一大串报菜名似的名头,比宝石魔女那一长串称号听着更加唬人,让白舟那张清秀的脸庞在暴雨中的夜幕里显得冷酷而神秘。
什么叫穷凶极恶?什么叫官方追杀而不得?
什么叫造成连环爆炸案的变态杀手——新闻上天天报道的大爆炸,合着是您搞出来的?
方晓夏心中凌乱。
如果不是刚才在玛莎拉蒂和纸飞机上建立起来的依赖和信任,方晓夏这会儿只怕下意识就要退开几步。
但她没有。
只是震惊的目光一会儿看看白舟,一会儿又狐疑地看向假面的魔女,方晓夏正怀疑这个疑似cos爱好者的女人是在说谎。
天生邪恶的女coser,一定是在乱扣帽子,妄图离间我们一起逃命的战友关系!
她肯定是和那些怪物一伙的——
“虽然中间有相当多的疏漏……但理论上说,通缉令这个白舟应该的确是我。”
可是,白舟承认了。
大大方方地承认,一脸古怪地点头。
这让方晓夏像个受惊的仓鼠似的,浑身一个激灵,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难怪这个人开车不用驾照!还不等红绿灯!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法外狂徒!游戏人生的头号通缉犯!
但无论白舟是什么人都已经晚了,因为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白舟坐在同一辆狂飙的玛莎拉蒂上绕了半个听海,又坐着同一架纸飞机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已经……回不去了。
怎么想都是板上钉钉的同党,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不太贴切但好像道理相通。
“哈,看来你的确没有悔改的意愿。”
宝石魔女摩拳擦掌,
“说吧,是自己举手投降,还是被我提着脑袋回去?”
“别告诉我你没听我的名字。”
三分骄傲混着两分懊恼,魔女微微仰头:“前不久,有个赏金比你还高的老蛤蟆,刚被我解决掉来着。”
话语说得吓人,让方晓夏不由得替自己的同党担心。
不,不是同党。
似乎该说同伙更贴切一些……
然而。
“听着还挺吓人。”
这位被堵在巷子里的超级通缉犯,面对不怀好意的追捕者,却只是眨巴了两下眼睛:
“不过……你终于来了。”
白舟轻咳两声,意料之中的镇定模样:
“——我大摇大摆闹出这种声势,就是想以通缉犯白舟的身份吸引你的到来。”
“幸好,看来你的钩锁的确好用,先于其他人找到了我。”
“……什么意思?”魔女的眉头蹙起:“你在等我?”
白舟点头:“恭候多时。”
“你知道我在找你?”
“曾经听你说过。”
“……什么叫,听我说过?”
魔女眼神一凛,声音跟着凝重几分,“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吗?”
白舟眨巴两下眼睛。
然后,在宝石魔女警惕的注视下,白舟探手掏入怀中,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方晓夏期待又紧张的眼神飘了出来。
他又将手探入怀里了!
白舟那神秘的怀里像是藏了个四次元口袋,一会儿是长长的马刀,一儿是能变大的纸飞机,谁也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
哪怕下一秒白舟就桀桀一笑,说魔女你上当了,然后掏出一个橡皮泥捏的火车头,迎风变大拉着汽笛,呜呜呼啸着路过将这魔女创飞……方晓夏看见了都不会感到意外。
但在两双目光的紧张注视下,白舟从怀中径直掏出来一个——
肯某基的全家桶,还是个大号空桶。
红白相间的全家桶,鲜亮得很,却让宝石魔女身上下意识一个哆嗦。
然后,白舟将在两人的注视下,将这全家桶扣在了脑门上面。
桶上印着的白胡子老爷爷反了过来,灿烂的笑容和深邃的眼眸像是古神投来凝视。
方晓夏:“?”
宝石魔女:“?”
宝石魔女脸色骤变。
这时,白舟的声音刻意低沉下来,隔着全家桶闷闷说道: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宝石魔女深吸口气。
这个声音!
这个全家桶!
“你你你……是你!”宝石魔女站在墙顶的身形摇晃,险些一个趔趄摔下来。
“是我。”白舟点了点头,负手而立。
“——肯德基爷爷又来咯!”
方晓夏原地一个趔趄。
哪来的肯德基爷爷!
说起来她前几天的周四才刚吃过一个全家桶……
但现在这是你死我活的严肃时刻啊,突然变成谐星是闹哪样。
然而。
魔女的反应大大出乎方晓夏的预料,俨然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怎么会是你?!”
魔女的声音里面满是不可思议,但她却又明白,这个熟悉而抽象的全家桶,却又不会再有第二个非凡者将它扣在脑袋上面。
身后疑似有庞大势力傍身,知道许多隐秘,神秘无比的肯德基怪人……是通缉犯白舟?
然后,白舟又当着魔女的面抽出紫金马刀,刀身肆虐的锋芒将附近半空中的每一滴雨水都削称两半。
“听海公园,入门第三条长椅下面……但如你所见,我现在没有时间去那里查探,也没办法去见你。”
白舟耸了耸肩,说着只有两人之间才知道的隐秘,“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紫金马刀!
听海公园!
魔女彻底确定了白舟的身份。
接着,魔女的脸色又变,左右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声音压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飞机降落的地方不一定没有别人看见,先离开这儿再说话!”
魔女的担心是对的。
在他们走后大概五六分钟。
“啪嗒!啪嗒!”
身形起落,脚步落在水洼溅起水花,一伙非凡者追踪到了这里。
远处,几辆姗姗来迟的治安车拉响警笛一路风驰电掣,正在赶往高架桥支援。
但很快警笛声就远去了,世界只剩急促的雨声。
昏黄的灯光点点,霓虹的城市渐熄,一切都被狂暴的雨流笼罩,不见行人,车流寥寥。
小小的城市下着大大的雨。
大音希声,雨声仿佛吵闹,但听久了又觉得安静。
……
跟着两人到处跑的方晓夏,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
她有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就你好我好,神秘兮兮搞得像是间谍接头。
但这应该不是坏事。
甚至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通缉令的背后或许另有隐情,通缉犯白舟并非魔女口说的那样穷凶极恶。
至少在方晓夏的理解里面,这个穿黑风衣的少年虽然偶尔疯狂,但实在不像是会顶着那么多罪名的恶人。
少女相信着白舟。
“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很快穿过几条街,又到了一处神秘的小巷,白舟转头看向衣着华丽的少女。
腰间的宝石隐隐发光,这让暴雨无法靠近魔女身边。
只是白舟又敏锐地注意到,魔女华丽英气的外表下有种遮掩不住的虚弱。
半张假面下的下巴和脸庞泛着不健康的苍白,说话时也有些中气不足。
隐隐约约,白舟还在香水的味道里,闻见了被其遮掩的些许血腥和中药味。
……看起来,上次魔女受的伤比白舟想象的更加严重,她伤势愈合的速度也没有具备【月光之泪】的白舟更快。
——但她就是拖着这样的伤躯,暗中探索少校的隐秘,从未停歇?
白舟抿起嘴唇,表情渐渐肃然起来。
和在雨中闲庭信步的优雅的魔女不同,白舟老老实实地在暴雨中撑伞。
直如短刀的黑色折叠伞,是当初鸦在餐厅留下的五件装备之一。
内有机关,晴雨两用,其中藏了把锋锐的细刀,此刻被白舟撑开,朝向方晓夏那边稍微倾斜。
行在暴雨中的三人,踪迹很快就被朦胧的暴雨掩盖得一干二净。
“嗯……”宝石魔女看了一眼撑伞的白舟,又看一眼他身旁的白裙少女,欲言又止,
“不用担心。”白舟摇头,“她不是外人。”
嗯,不是局外人。
“方晓夏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在姓洛的计划里却至关重要——虽然我至今没搞明白这份重要究竟从何而来。”
“所以,我觉得,她对此有知情的权利。”
闻言,方晓夏的表情懵懂但又紧张。
“难怪……”魔女眉毛微微挑起,随即再次看向正在严肃撑伞白舟,欲言又止。
“但我是想说,你能不能把头顶上的空桶摘了说话,我看着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