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丑陋的玩偶皮套,这会儿因为这些动作,落在方晓夏的眼中也有了丑萌丑萌的可爱感觉
但它来也匆匆去也神秘、不留名姓了无痕迹,让方晓夏又觉得十分*潇洒——
像个大侠!
……
“痛痛痛痛痛……”从皮套下面传来接连不断的沉闷痛呼。
刚一走出方晓夏的视线,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皮套玩偶的走路姿势就立刻扭曲起来,一瘸一拐的模样十分滑稽,姿态和刚才张牙舞爪的胖狗熊颇有几分神似。
“这会儿才觉得疼了?”
皎洁的月光下,鸦在一旁幽幽开口,语调带了几分揶揄,“刚才不是挺英雄?”
“是吧,听海强哥?”
鸦眨巴了两下眼睛:“听起来像是要拎着西瓜刀从鱼市砍到西瓜摊,很有当初那个南城老乔的风范了。”
“什么强哥不强哥的……谁家会穿着这种皮套装英雄啊?”闷闷的声音响起,白舟抬手拍了两下自己摇摇欲坠的硕大头套。
毛茸茸的头套梆梆作响。
刚才面对狗熊时,白舟有考虑过要用什么手段。
老实说,看见人立而起的狗熊先生,白舟觉得对方已经十分不智地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一看就很下盘不稳的样子,怎么能忍住不给对方一个扫堂腿呢?
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后,白舟选择实验一下自己的“目击”能力。
就像之前白舟获得的‘心眼’,‘目击’这种能力是他晋升4级,天人合一以后自然具备的异能,一个目光就能引动天地交感,形成某种实质的压迫。
既不耗费灵性,也不花费多少体力,只是非凡者的身体本能,就和人类直立行走和哼气哈气一样。
但为了以防万一,白舟又调动了空气中的些许灵性围绕了狗熊,作为保险。
目击的确有效,让狗熊立刻仓皇而逃,谁也不知道那时的狗熊“看见”了什么。
但是调动灵性的“多余”行为,却让白舟本就不堪的身体雪上加霜。
毕竟内外感应,要想调动外界的灵性,首先就要调动身体内部残存的灵性,打开体内“门”的缝隙沟通一次内外循环……
之前在人前强撑,这会儿四周没人,白舟立刻就现出原形,呲牙咧嘴痛呼不已。
他甚至不敢找个地方坐下,生怕一旦放松下来,人就要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和这位女孩接触过很多次了……也是一种奇妙缘分。”
鸦有些感慨,但也有一点疑惑:“不过,你好像对她也不同于其他人?”
这中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白舟摇头:“受人之托罢了……没看见我一直鼓励她好好学习吗?”
方晓妍的嘱托,白舟可都还没忘记。
接着,白舟的声音又带上些许严肃:“而且,我一直在想,学校恶魔的事情,这女孩是否真的完全置身事外。”
“学校恶魔?”鸦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毕竟,我是在她家的毕业照上发现了恶魔的蛛丝马迹……而且我不知道别人的毕业照是不是也是这样。”
白舟说道:“虽然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但我还是多留了几分关注。”
“你的怀疑是有道理的。”鸦思索了一会儿,点头说道,“事关恶魔无小事,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可能都要注意。”
“在神秘世界,任何‘巧合’与‘缘分’都要格外留意,毕竟围绕非凡者一生的最大的悲剧,往往就是宿命两个字。”
声音在此稍作停顿,鸦肃然说道:
“——这也是我要教你的重要一课!”
“放心吧。”白舟点头,“上次我在她那留下过隐晦的微型仪式,如果那边出现了什么灵性波动,我这里是能够收到信号的……不过直到现在她都正常的很。”
“刚才拍她肩膀的时候,我又对那个微型的警报仪式做了加密和重构加强……在不触发仪式的情况下,哪怕来个懂仪式的非凡者当面观察,都看不出来什么门道。”
警报仪式相当简单,只要将两丝灵性以类似翻花绳的方式缠绕,再附着于人的身上就可以了。
加密仪式的布置方式也差不多,增强仪式的隐秘性。
——当然,这更进一步加剧了白舟身上的疼痛,小小的微型仪式却让白舟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非常成熟的做事方式。”鸦眨了眨眼,“我以前还觉得你做事有些大大咧咧,但现在看来,我要收回前言。”
“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仪式永远不被触碰,伴随时间流逝自动失灵。”白舟欲言又止,最后由衷地说道:“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最好是永远做个普通人,什么都别接触。”
做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做个听海的普通人而不是晚城的普通人就更好了。
真正成了【冒险者】才知道,冒险的生活何止不是一帆风顺,每天都不知道还能否看见明天太阳的同时,晚上还要发愁睡在哪里……
就像现在。
白舟真想有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房子,然后干脆在里面一睡不起,而不是像个路边的野犬一样四处寻觅落脚的地方。
“嗝……”
这时,白舟打了个嗝,肚子里肆虐的热流让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大快朵颐,表情不免肃然起敬:
“不愧是冒险菜,吃完到现在还很有劲啊……”
冒险菜!
顾名思义,只有勇敢的冒险者才敢于挑战的冒险菜……反正白舟是这么理解的。
货真价实的【冒险者】白舟当然毫不犹豫地就买了一份,而且理所当然选择了最高难度的冒险,一口气干了一小份“变态辣”的冒险菜。
然而辣椒的余韵到现在还在白舟的胃里翻涌,让他时不时就张嘴哈气,怀疑自己是否在短暂的接触中被小方同学传染,也快要变成哈气小火龙了……
肚子里面火山喷发,和白舟虚弱吹着冷风的身体形成鲜明反差,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多打了几下哆嗦。
“谁让你选的变态辣……而且,人家不叫冒险菜。”
鸦又没忍住吐槽出声:“那个,叫冒菜!”
“感觉都一样。”
晃了晃巨大的头套,感觉头上像是绑了两块砖头的白舟强忍住摘下头套的欲望,转头看向鸦凝声说道:
“不过……我刚才就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
“‘目击’狗熊的时候,我隐约感到自己的‘目击’不止于此,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里酝酿,可以随心释放。”
“但当时有方晓夏在场……我没敢轻易实验。”
闻言,鸦的表情肃然起来,左右看了看空旷的街道:
“那么现在,你可以试试。”
于是白舟沉下心来,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头套没有着急摘下,但当白舟再次睁开眼睛,隔着头套看向身前不远处时——
“刺啦!”
一缕电流出现在不远处的地面,在路边台阶的地砖上留下一缕焦黑的痕迹。
“这是什么?”鸦露出讶异的表情,快速靠近过去。
“雷电?4级天命者具备目击本能是有可能的,就像你之前的‘心眼’……可你的目击怎么会有携带雷电?”
鸦看向白舟,目光微凝:
“没有任何前摇,防不胜防——若是威力再强化一下,都能算是一种不错的秘技了!”
“不仅仅是这样……”白舟不太确定的低声自语,“甚至,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种能力正在壮大,就好像有个雷电种子在体内发芽一样……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又格外清楚!”
“——最关键的是,即使是这样的‘目击’,也同样是不消耗灵性的,就好像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使用!”
白舟自己同样震惊:“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你那张雷鸣天弓?按理说,灵名秘宝还不具备这种改造宿主的特质。”
鸦找白舟要来了雷鸣天弓仔细检查,发现并不是雷鸣天弓的问题。
“我对此也没有头绪,但看上去不是坏事。”
“不过,或许……”鸦的目光闪烁,“我有一个猜测,验证猜测也很简单,只要静观其变明天这个时候再看一看。”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明天这个时候的你,身上会出现更多的特异之处。”
鸦深深地看了白舟一眼:“要是真是那样,你可就走了大运了!”
“静观其变……”白舟心里泛起嘀咕,但有鸦在旁边盯着,若是真出现不好的变化,也总比白舟一个人应对要好。
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己不是忽然变异,明天不要成为眼睛冒着雷光背生双翅嘴成鸟钩的怪物就好……
但在明天到来之前,白舟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
那就是他要怎么熬过这段时间,迎接明天黎明的到来。
事实上,白舟的行走不是漫无目的,他一直都在寻觅落脚之处。
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全都仔细地思索过了。
流浪汉常去落脚地的开放公园、桥洞与河堤是绝对的禁区,在夜间显得极其空旷,往往是治安官的巡逻重点,他穿着这么一身玩偶服,在那种地方落脚太过显眼。
反倒是学校的图书馆附近,又或是体育馆的个别不开放区域,夜间管理相对宽松,监控盲区也比较多些。
但白舟走到现在,并没有找到这样的环境,他的身体状况不容许自己走得太远,急于找个地方疗伤休息。
此时的白舟多想找到一处温暖的烂尾楼遮风挡雨……可惜附近连一栋烂尾楼也没能看见。
“实在无处可去的话,就在附近找一个吧,你不是可以化身成猫吗?”
这时,鸦似乎看出白舟的烦恼轻声说道:
“你确实已经很疲惫了,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白舟对此有些犹豫,他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是他自己就提前否定了这个想法。
但似乎就连这个也被鸦考虑到了:
“如果有人接近,或是有什么流浪的猫猫狗狗,我会叫醒你的。”
“放心吧,有我。”鸦转头看向白舟,声音十分平静,却带着某种让白舟安心的力量,“我们错峰睡觉。”
……这下,白舟就没有再继续强撑身体赶路的理由了。
反过来讲,他甚至还有一个留在附近的理由——
方晓夏家里的毕业照片!
——现在是身份不便,等到身体稍微恢复,他就必须潜伏到方晓夏的卧室,将那张不同寻常的照片拿到手里。
又或者说,至少要拿到手一段时间,再还回去。
在那张毕业照上,白舟可还有一段遗言没有完成呢……
伴随中箭的学校恶魔如流星般坠落,或许遗言已经可以被白舟完成了呢?
留在附近,方便白舟明天醒来以后,第一时间就赶过去
至于仅仅一晚上的时间,白舟的身体能够恢复多少……
白舟抬头看向天空倾泻下来的月光,街头上如水的月光隐约朝着他的身影汇聚,纹在身后的图腾时不时就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白舟选择相信【月神之泪】和“异端”给他带来的恢复能力!
“刚才路过的一个小巷子,好像没有什么人……”白舟的目光闪烁,心里琢磨着。
“嘎吱、嘎吱……”
摇摇晃晃的“光头强”,在月与星光的注视下赶路,期间还路过了刚才来时的小区门口。
保安亭里的大爷重新入睡,很有节奏地呼噜声带着让白舟相当羡慕的睡眠质量。
然而——
玩偶走路时笨拙丑萌的背影,被一扇窗后的某双目光远远注视着。
“他怎么又回来了?”
没有开灯的卧室里,换上大嘴猴宽松睡衣的方晓夏,隔着窗户瞪大眼睛,看见路灯下踽踽独行的身影。
“他好像……”
方晓夏趴在床边凑近过来,远远地小心翼翼看着:
“他是不是受伤了?”
踉踉跄跄的身影一瘸一拐,就好像分别以后,那个一直从容神秘的皮套怪人不知道在哪儿摔了一跤似的。
回到家里以后,方晓夏才忽然意识到一个刚才被她忽略的重要问题——
虽然是方晓夏自己带路,但是在一开始,穿着光头强玩偶服的人,似乎像是知道自己家的住址?
他为什么一直在和自己说好好学习……这是否说明他知道自己成绩不好?
刚才在外面实在是吓坏了,现在回到家里打开空调,方晓夏的惊世智慧就得以再次启动,很快就发现了之前没有留意的盲区。
这个人……是不是认识她?
想想还挺惊悚的,深夜突然从天而降一个摇晃着大脑袋的毛绒玩偶,不仅能够赶走狗熊,还知道自己家的位置,甚至让自己好好学习……
真是让人汗流浃背。
但在惊悚与害怕之前,好奇与探究的情绪填满了方晓夏的心脏。
这一刻,方晓夏不是一个人在窗后偷窥,她想到了汤姆索亚,想到了查理九世和小虎队,想到了哈利波特与福尔摩斯——
然后,方晓夏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
“咔擦……”
开门声响起,穿着标志性大嘴猴的呆萌睡衣,带着刚刚洗过澡的奶味清香,晃悠着双马尾的娇俏少女,拎着钥匙蹑手蹑脚悄悄出门。
凌晨的玩风让她抱着肩膀打个寒颤,但她依旧像个刚钻出地洞的鼹鼠似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十分机灵地左右打量。
“朝哪个方向去了来着……”
小声嘀咕着,少女握住了钥匙扣上的粉毛小狗,与呲着牙狡黠一笑的粉毛小狗对视:
“Dora,保佑我!”
“啪嗒啪嗒……”
于是,某个穿着大嘴猴睡衣的稚嫩少女,就这么穿着HelloKitty的粉色大头拖鞋,踏上了征程。
刚才的问题,她都还没有问清楚呢!
所以,她想跟过来看看。
不过这次,为了以防万一,她又专门带了防熊喷雾、驱熊铃铛和报警器,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听说很有用——对人对熊都有效果。
“去哪了呢……”
没敢走多远,甚至没走过半条街,方晓夏就驻足下来了。
因为她在楼上时的目光就跟到这里。
其实她没有真的一定找到对方,她只是想要跟过来看看,就像看见窗外的月光很好于是下楼看看,就像好奇的小孩子看见地面的小洞会忍不住探入手指。
——至于洞里会有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
天知道。
“……”这时,她的目光扫视到了一旁地漆黑胡同。
胡同口是个垃圾站,苍蝇嗡嗡乱叫,即使大半夜也热闹非凡,味道更是刺鼻。
这也让里面那条漆黑地胡同一向无人问津。
但方晓夏以前一个人放学回来的时候,不想回家,偶尔就会躲到里面,像个没人要的小孩那样,一个人窝在里面发呆,抬头仰望被两侧高墙包围的狭窄天空,一望就是半天。
鬼使神差的,方晓夏向着里面挪步,然后张望。
“啪嗒……”
方晓夏倏地驻足。
睡衣的洁白裙角被风吹起,一半身影被垃圾站的黄色路灯照亮,一半身影踏入小巷的少女,倏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呆住……
因为,在巷子最深处的漆黑尽头,此时恰有月光流转下来,如水的月色照亮幽深的夜幕,隐约照出黑暗深处的些许轮廓。
橙红色的安全帽映入眼帘,棕色与白色相间的肥大玩偶服堆叠在隐秘的路边,和诸多杂物混在一起很不起眼。
如果不是方晓夏才刚刚见过并且留下深刻印象,她也不会注意到这套玩偶服的存在。
“那个人……把玩偶服扔在这了?”方晓夏眨巴了下眼睛,随即鼓起嘴巴,莫名郁闷。
“多可爱……多有纪念意义的玩偶服啊,扔掉做什么呢!”
方晓夏似乎想说可爱,但终究还是临时改口了。
抱着“留作纪念”的想法,方晓夏的眼神闪过几分固执,默不作声地踮起脚尖,艰难地越过重重肮脏的杂物,向着小巷尽头被丢弃在路边的玩偶服前进。
“当啷……”
碰到路边的铁架,脚尖吃痛的少女倏地驻足,却没时间在意疼痛,而是像受惊的仓鼠似的,微微张开嘴巴屏住呼吸,心脏莫名扑通直跳。
因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月色之下,在那肥大的、鼓囊囊的玩偶服“肚子”部位,这套疑似被某人随便丢弃在路边的玩偶服稍微不正常的隆起。
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就这样从玩偶服的领口处探出来。
月光轻柔地抚过黑猫光滑的脊背,泛起一层银色的梦幻微光,黑猫的身体遍体鳞伤惹人怜爱,它似乎将这套“被遗弃”的玩偶服当做被子,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带着某种宁静的韵律。
它睡得正香。
“这不是……”
不可思议的双眼瞪得老大,看见熟悉玩偶服被随意丢弃的郁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疑惑与某种微不可查的欢喜。
仿佛故人在月光下的垃圾巷不合时宜的重逢。
这不是……
——她走丢的那只黑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