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全城十八家‘酒馆’,接到关于‘周学长’的悬赏令共计……73份?!”
安静的办公室里,胸前别着“被锁链缚住的十字架”标志的西装老人,看着手中的报告哑然。
老人满头苍白但又精神矍铄,在他身前,办公桌上的热咖啡冒出坚果、奶油混合焦糖的袅袅香气。
“听海真的太小了……”
他放下手中的纸制报告,苍老的声音呵呵笑着:
“小到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听海市的各方势力牛鬼蛇神,就都闻着味儿一股脑围上来了。”
“这可不算小事了。”
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秘书轻声回答:“上次听海出现类似的大事,还是黑灾险些泛滥那次。”
“——现在,在各方‘酒馆’的悬赏板上,‘周学长’的身份信息和能力情报的标价一路飙升,却没有一个敢于揭榜。”
闻言,西装老人挠了挠苍白的头发:
“指望他们能够成事,不如指望我家养的那只公鸡能够下蛋……前些天它还差点偷喝了我放在桌上的魔药!”
“但——”
老人的声音稍作停顿,眼睛冲着秘书眨巴两下: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说不定这些人真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呢?”
“派几个人去吧,这几天盯一下其中几座大型酒馆的悬赏令,要是有人接令,立刻回报。”
“我明白。”秘书稍微躬身,不假思索地回复出声。
“事实上,刚才我就已经派人去做这件事了。”
“嗯,你总能让我省心。”老人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桌上的咖啡,冲着秘书摆了摆手。
秘书会意,翻开手中的档案夹,“哗啦”两下翻页,在老人喝咖啡的功夫读起下一份报告:
“为斩草除根,FZDC向您申请C级黑箱,用来处刑恶魔尸体——作为交换,他们接受特管署与FZDC一起研究恶魔尸体,共同开发成果。”
“一起研究?”
老人低头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可以接受这个条件,但请出一件C级黑箱不是小事,特管署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
“我会这样回复他。”中年秘书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档案夹合上。
想了想,秘书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老人微微抬眼,气定神闲的模样。
“关于‘周学长’,您怎么看?”
中年秘书如此询问:
“各方都很在意此人,特管署是否应该有所作为?”
老人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脊背微微挺直,某种气势仿佛一下就绽放开来:
“这个‘周学长’,肯定是要查,而且要小心谨慎地查,以免让对方觉得我们的态度不够友好。”
“——但是恶魔,更要查!”
“不是说恶魔死了一切就平息了,谁做的?为什么要做这些?做这些的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这些同样重要!”
老人的眼神闪烁冷意:
“我还真想知道,到底是谁敢顶风作案,敢在这个时代接触地狱的禁忌!”
“地……”秘书似乎是打了个寒颤,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很小,而且只敢说到一半,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
“一位尊名恶魔,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一定要有明确的指向,一般的人不会知道这些,更不可能私下里完成那么繁琐的仪式前置!”
老人摇了摇头:
“神话在非凡世界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它们要么曾在世上有所原型,要么就是疑似真实存在又不可知晓的地方。”
毕竟,就连驱雷掣电的非凡者都在世界真实存在……对蓝星认知有限的人们又怎敢彻底否定神话的存在?
——至少有些生物,在人们的眼里的确和神明没有什么区别,人们无法理解其存在形式和不可思议的生命构成,于是对其冠以神祇之名。
“而地狱,就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类。”老人幽幽说着。
关于地狱,关于恶魔,人们知道的不多,但非凡者们公认那绝不只是一座如传说那样燃烧着硫磺火焰的浅薄之地,而是独立在地球和倒影墟界之外的神秘领域。
有学者指出,地狱或许和浩瀚神秘的星空深处有关,这也是人类一直都坚持不懈将资源投入航空航天,却又对宇航员在星空中的所见所闻讳莫如深的原因。
历史上,无论西联邦还是东联邦,数不清的非凡者都曾想要进行恶魔召唤,毕竟相比天堂或是各式各样的神话体系,无序的地狱显然慷慨太多。
虽然真正召唤出恶魔的寥寥无几,但极少数成功或半成功的案例,都对人类的历史造成巨大影响,甚至差点将这座文明掐死在发育的半途。
传说,在南极的尽头,就有一座地狱之门,被西联邦每年都源源不断投入重兵严格看守,有人们无法想象的非凡者在那里征战厮杀。
于是,到了现代,东西联邦一致默契的将恶魔崇拜与恶魔召唤定为不可触碰的禁忌,各路官方机构联手打压这些行为,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人们甚至不敢提及那个“地狱”的名字,生怕勾动某些古老的仪式注意……
老人是个特殊例外。
“无论其他部门怎么想,我们都不能将这件事置之不理,留给来日更大的祸患!”
老人缓缓倚靠回柔软的办公椅上,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只是双眼依旧炯炯有神,带着某种可怕的压迫力:
“师兄不在,我这个特管署的副署长,他最信赖的师弟……总不能在他回来的时候,看见沦为人间魔域的听海,或者一片废墟的特管署吧?”
“您言重了。”中年秘书擦擦头上渗出的汗珠,“这件事,我立刻着手去查!”
“让小十去查。”老人说,“他是我们最好的精英,让他负责这件事,我放心。”
“是。”
“哦,对了……”老人抬起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认真地低声问了一句:
“能确定恶魔真的死了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应该无误。”
秘书点了点头,挪动脚步靠近过来,沉声回话:
“总教官传来的消息,确定承载恶魔的容器已被摧毁。”
“由于作为胚胎的载体尚未脱离子宫,恶魔还没能来得及结茧,所以失去了再度复活的可能。”
秘书又从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照片奉上:
“这里是现场传回的恶魔照片。”
“那就好。”老人松了口气,“恶魔降生是可怕的,但更可怕的是恶魔的茧从此会在这片大地屡次再现,只要被它找到机会就能再度归来,几乎很难将他彻底杀死。”
“——我们不能给后人留下这样的祸患!”
有些恶魔的名字,人们从没听过;可有些恶魔的传说,却能在不同年代接连再现……这中间的区别就在于此,因为有的恶魔从未真正“离开”。
一次灾祸可以度过,但每个恶魔都像蟑螂一样,将“遗祸无穷”四个字演绎地淋漓尽致。
好在……
“值得庆幸,这次是我们撞上了,在最正确的时机遇到了‘周学长’这个正确的人,在恶魔能够结茧之前,就将恶魔这位客人彻底送回了老家。”
老人笑呵呵地接过秘书递上的照片,打量着上面穿着红裙仿佛安睡的苍白身影。
在这道身影与身边大团大团的血肉碎块之间,还有一条血红的肉筋扭曲着。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张照片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才刚打印出来就已泛黄,在照片的白色边缘有细密的血红丝线,蛛网似的肆意蔓延。
看久以后,会觉得照片中的红裙上睁开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着自己,就连照片本身也像是活了过来,变成某只蠕动着的血红蜘蛛爬在手上……
“可惜的是,总教官他们为了确保恶魔再无生机,动手割断了血肉子宫与恶魔之间的脐带,也就是照片中连接恶魔的那根肉筋。”
秘书出声说道:“脐带断裂以后,地上的肉团迅速失去生机,学校恶魔头顶的π字标记也消失不见,就好像褪色掉的颜料似的……不然,恶魔应该更具备研究价值。”
“真名消失,说明恶魔离开,这是正常的现象。”老人却摇头。
“数遍历史,人类也没几次成功捕捉恶魔真名的记录……不能太过贪心。”
说着,老人放下手中像是快要“动”起来的照片,上面的血线愈发明显。
“嗯……再让这张照片继续存在几天,它就够资格被放进F级黑箱里了。”
“我会处理掉它。”秘书迅速接过照片,不动声色夹回到档案夹里。
“总之,一场风波以这样的方式平息,几乎没有人牺牲……我还是很意外的。”
老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浑浊的眼睛眨巴着,缓缓看向一边的窗台。
窗台上的银边吊兰长得旺盛,在深夜渗出几滴晶莹的露水。
看了一会儿,老人才懒洋洋地将头转回:
“意外,但是值得庆祝。”
“让小八最近腾出手来,去跟进调查一下这位闹出好大动静的年轻天命者吧,必要时可以适当接触一下。”
“我还真有些好奇,这个‘周’……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着,老人看向面前一直严肃站立的中年秘书,提起手,指了指面前的热咖啡,笑眯眯说道:
“小王,不要总是那么严肃,放松一下……要不要试试新款的咖啡?”
“这是今早刚从西联邦夏威夷空运过来,长在毛那罗阿火山斜坡上的新豆子,真的不来一杯吗?”
……
差不多同一时间,一座位于地下的宽敞办公室里,一声咆哮骤然响起:
“什么?紫荆集团的总裁,在律令厅厅长那里做客时,和厅长一同听说了刘易笙的死讯?”
“什么叫刘易笙热情为官方提供援助,结果死在了我们的辖区,但官方高层偏偏无人减员?”
“紫荆集团还希望能和我谈谈?”
“——我谈它个母猪螺旋大麻花!”
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拍桌咆哮,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似的不修边幅。
“老大,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男秘书在一旁拎着根空掉的针管,拼命架住男人无奈劝诫:
“您体内的激素又在异常飙升,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支镇定剂了!”
男人对此充耳不闻,哐哐拍着桌子,十分不耐的模样:
“他怎么不去找特管署?怎么不去找异常调查局?这些机构都有人在场,怎么就偏偏找上我们呢?”
“还不就是因为,特管署和异常调查局都是市一级机构,而我FZDC和军械库只是二级机构,紫荆集团不敢去碰那些大部门的霉头吗……”
说着说着,男人瞪起眼睛:
“——不对,紫荆集团找军械库了吗?”
“好像没有。”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事儿,和人家军械库确实关系不大,而且军械库的前任二把手刚刚回归,部门上下正亢奋得一塌糊涂……”